。

夏绫似乎不太放心，虽站得很远，却不错地注视着他们，每次梁夜一动她母亲的尸首，她的眉便跟着一。

查验尸首很快，族长的死因一目了然，是钱粉中毒，用来包药粉的蜡纸掉落在她侧的地上，上面还有残余的粉末。

族长右手手指上有数割痕，显然是为了写血书割破的，工是一把锋利的小匕首，也掉落在尸首旁，锋刃上沾着血迹。

梁夜站起，夏绫连忙走上前来：“怎么样？”

梁夜：“族长最近可在服药？”

夏绫：“阿娘近来有些不好，一直在服药，早晚一剂，是我煎的，今早刚服过药，下一剂在睡前。”

梁夜颔首：“钱苦味很重，除非混在苦味的药汤中，否则本人一定会察觉。”

夏绫垂下，喃喃：“所以阿娘真的是服毒自尽……”

梁夜：“准备后事吧。”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一看不见的闸门，夏绫“扑通”一声跪倒在诡异的尸首旁，将脸颊贴在尸首僵的手掌上，泪如泉涌：“阿娘好狠的心，就这样抛下女儿，叫我往后怎么办啊……”

凄切的哭声回在祠庙中，海心中酸涩，轻声：“夏娘节哀顺变……”

连她自己也觉这安太过无力。

夏绫伏在母亲尸上恸哭了一会儿，抬起，噎着：“我……我能不能……一个人和……和阿娘……呆一会儿？”

海看向梁夜。

梁夜颔首：“尸首已经查验过，没有可疑之。”

顿了顿：“令堂的遗书可否借某一观？”

夏绫从怀里取遗书递给梁夜。

三人退到祠庙之外，留母女两人在里面作最后的告别。

刚掩上门，门内又隐约传来少女的哭声。

海不禁想起多年前自己伏在父母尸上痛哭的情形，那冰冷咸腥的气味好像又穿过厚厚的光钻了她的肺腑。

一只手轻轻落到她肩，梁夜轻声：“别想了。”

海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脸颊上有，幸好天已彻底黑了，灯笼照不到她的脸，没人看见。

她悄悄用手背抹去：“没事。”

她向闭的黑木门望了一，压低声音：“族长真是自尽的么？”

梁夜：“尸上没有挣扎的痕迹，毒药的确是她自己服下的。”

顿了顿：“看看遗书。”

海举起灯笼替他照着，梁夜展开血书，眉渐渐蹙起来。

程瀚麟也凑过来，觑了梁夜，掩小声：“怎么了明？这遗书难是假的？”

梁夜淡淡：“不是假的，但也不真。”

海正想细问，忽听山坡上远远有人喊：“阿绫在么？”

梁夜将血书收衣袖里。

海听那声音有些耳熟，回忆了一下，想起是夏锦，抬招呼：“夏娘在祠庙里。”

夏锦快步走下山坡，向三人行了礼：“听人说方才阿绫去家里找我，似是有什么要事，去她家一看没有人，便来祠庙看看。”

她顿了顿，微困惑之：“三位贵客在门外什么？可是族长请你们来的？”

海不知怎么回答，恰在这时，门开了，夏绫低着走了来。

“阿绫你找锦姨……”夏锦讶异，“你这是怎么了？你阿娘呢？”

夏绫一扑夏锦怀里，啜泣着：“锦姨……阿娘她，阿娘她没了……”

夏锦大惊失：“什么没了？乖孩别哭，到底怎么回事，先告诉锦姨……”

海见夏绫泣不成声，本说不句囫囵话，便将事情简单讲了一遍。

夏锦愣在当地，半晌没回过神来，喃喃：“阿罗怎么会……阿罗不是这样的人啊……”

海：“族长留下了遗书。”

梁夜将血书递给她。

夏锦颤抖着手接过来：“的确是族长的字迹……”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脸越来越难看，中不住：“怎么会，怎么会……”

整封遗书看完，她几乎拿不住那薄薄一片绢布，和夏绫抱在一起痛哭了一场。

两人心绪平复了些，夏锦捋了捋夏绫额发：“阿绫，你阿娘不在了，这夏氏一族的担，你早晚要挑起来，你阿娘对你寄予厚望，你可不能辜负她啊！”

夏绫低下：“我知……”

夏锦又：“还是没有阿眠的消息？”

夏绫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取一封信，信封上的字迹非常俊逸。

她垂下帘：“今日……今日我去了从前和兰青山采药时偶然发现的窟，在那里找到了他留给我的书信……”

海吃了一惊：“信上写了什么？”

夏绫咬了咬，将垂得更低：“他说当初在山中受伤，被我和阿眠相救，当时便对纯真无邪的阿眠一见钟情，却不想让我误会了他的心意……”

海想起兰青看向夏绫时情脉脉的样，别说夏绫会错意，就是她这个旁观者，也觉兰青对她有意思。

“他为什么不同你说清楚？”她义愤填膺地问。

夏绫低落：“他说因我从未表明心迹，他亦不知如何说，直到阿眠成为蚕娘娘，阿娘又他服下神蚕娶我，他方才下定决心带着阿眠一走了之……”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要带走陆姊姊？”

夏绫摇摇，将信纸递给她：“信里不曾提到陆娘。”

第68章 茧女村（二十五） “阿眠帮帮

陆琬璎断断续续睡了不知多久, 仿佛了一场漫长又凌的噩梦，醒来却什么也不记得，只是浑冰冷麻木，脑浑浑噩噩, 不知自己在何方。

这是哪里？她想睁开, 可睑似有千斤重, 怎么也睁不开。耳边有“嘀嗒嘀嗒”的声, 慢悠悠的一下又一下, 带着空的回音。

陆琬璎竭力回想昏睡前的情景，脑海中却只有一些模糊而零碎的片段，一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海……”她试着张唤了一声, 却没发声音, 嘴得几乎要裂开, 一动便扯得生疼, 嗓更是得仿佛要冒烟。

没有人听见, 自然也没有人回应。

空的声在耳上不住地敲击着，敲了几十下，的知觉渐渐回来了，脑后传来钝痛, 一开始隐隐约约、断断续续，渐渐变成剧烈的痛。

她试着动了动麻木的双, 脚边响起“哗啷啷”的声音, 原来她的脚踝上系着铁链。

陆琬璎心里一慌，终于睁开了睛。

可前依旧是无边的黑暗, 仿佛只是噩梦的延续。她了睛，还是什么也看不见，心脏不由揪, 难是盲了么？

她心慌不已，伸手在黑暗中摸索，却冷不丁到什么温弹的东西，一气吐在她手上。

她吓得发一声短促的惊呼，立即缩回手。

耳边响起少女“咯咯”的笑声，带着些慵懒憨的混。

她认那是夏眠的声音，昏厥前的记忆如般涌脑海。

对了，她在房中睡觉，夏眠半夜来找她，上受了伤，她正要替她查看伤，脑后忽然一痛就失去了知觉。

随即她想起倒前转过看见的那张脸，心脏骤然缩。

“阿眠！”她，“是你么？”

她再次伸手摸索，少女发一串没心没肺的笑声：“阿娘，，……”

她一边笑一边到陆琬璎怀里，茸茸的蹭着她的颈侧，像只幼兽。

陆琬璎与她抱在一起，少女上的意给了她藉和勇气。

“阿眠上还疼么？”

少女摇了摇：“阿翳，药。”

陆琬璎心一：“阿翳给你上药了？”

“嗯。”

“这伤是谁来的？”

不等夏眠回答，黑暗中响起沉重但空的脚步声，接着是少年冰冷的声音：“醒了？”

陆琬璎抱着夏眠，可还是止不住颤抖，牙关直打颤：“这是哪里？你为何……为何这事？”

阿翳从齿中挤一个蔑笑：“想活命就别多问。”

这姑话音甫落，只听“嗵”一声响，有重砸在陆琬璎旁，一血腥气钻她的肺腑。

她不敢猜测那是什么，胃里一阵痉挛，忍不住蜷着呕起来，温的泪止不住从角渗来，却什么都吐不来，空空如也的肚腹一阵绞痛。

黑暗中传来阿翳幸灾乐祸的笑声，阿眠也跟着笑起来，两人的笑声回着，宛如鬼魅。

阿翳笑够了，笑声戛然而止，阿眠却还在傻笑，突兀的笑声像是一块块石落在陆琬璎心里，扯着她的心脏直往下坠。

海他们还好么？她昏睡多久了？他们发现她不见了么？他们一定会来找她，会陷险境么？

她忍不住问：“和我同来的三人怎么样了？”

阿翳冷哼了一声，没回答，黑暗里响起石块敲击的声音，几簇火星落下，火光渐渐亮起来，照亮了他的面庞。

陆琬璎看着火光映的脸，不禁有些害怕。

短短几日之前，前人还是个桀骜不驯的少年，但打她那一晚开始，他已经彻底褪去了少年的稚气，瘦削的脸上布满胡茬，原本明亮的睛憔悴充血，满是鸷和凶戾。

唯一叫她略安的是，阿翳方才扔在她旁的东西并不是人，而是一只死了的獐。

阿翳默默往火堆里添柴，火苗越窜越，陆琬璎终于看清了他们的藏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