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如坐针毡。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大觋终于把歌谣唱完，将木杖一杵，下方的女人们终于停止了怪异的蠕动，一动不动匍匐在地上。

“请金蚕——”大觋声喊。

所有人都静静等待着，但是什么都没发生。

大觋更用力地杵杖：“请蚕神娘娘赐下金蚕——”

可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不安的气氛在祠庙中弥漫开来。

海有些捺不住，小声问兰青：“他们在等什么？”

兰青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娘娘像的颅中养着神蚕，本来仪式行到这里，神蚕应该从娘娘中爬来，在神台前的银匣里产下金蚕……”

海，不再吭声。

大觋第三次杵杖，显然用了全力，连神座都颤动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一声响，有什么砸落在地上。

海定睛一看，只见神像从脖颈断开，整个颅砸在地上，刹时四分五裂。

零落的木碎片中间，赫然是一条蚕。

此蚕通金，足有常人手臂般.长，此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显然死去有时了。

祠庙中一时间鸦雀无声，只有恐惧般弥漫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尖叫一声：“神蚕死了！血染白绫，血染白绫，天罚要来了！天罚要来了啊！”

第48章 茧女村（五） “海妹妹

海循声望去, 喊“天罚”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村时从桑上坠落亡的少年十七的母亲。

“住！”族长厉声喝，“这是什么地方，容你大放厥词！”

女人脸上有不忿之一闪而过, 但还是拜倒, 以额地：“蚕神娘娘恕罪, 大觋恕罪, 族长恕罪。”

族长略微缓颊：“念你痛失幼, 一时失言，从轻发落，只罚你三十笞杖。”

女人蓦地一僵, 随即“咚咚”地磕了几下：“谢族长宽宥。”

说罢膝行上前, 趴在地上, 便有一个年约三四十, 面相严厉的女从人群中走来。

族长从神坛前请了笞杖给那女。

女手起杖落, 竹条呼呼带着风，重重落下。众人大气不敢一声，祠庙中只有笞杖击打的声响。

三十笞杖打完，受刑之人已经开绽, 白练衫上一滩殷红血迹，女人已是只有的气没有的气。

族长一直冷看着, 待三十笞杖打完, 方才挥挥手：“带她下去。”

便有两个女人上前将受刑者架起，只见她奄奄一息, 觑着，满脸的，分不清是冷汗还是泪。

海不自觉咬着嘴, 这还算是“从轻发落”，那照原来的尺度罚，是不是要直接把人打死？

待那三人了祠庙，族长方才面向大觋跪下，恭敬地行了个礼：“请神使示下。”

大觋默不作声，黄金面中两冷冷的目光，看不丝毫端倪，村民们都屏住了呼。

海发现匍匐在地的族长脊背轻轻颤抖，仿佛在等待命运的裁决。

良久，面后传一苍老的声音：“事已至此，惟有行蚕祭礼，选新的蚕娘娘了。”

族长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哪怕看不到脸，也能觉到她的心绪。

烈的惊惧不安在村民中间扩散，如有实质，有几个人甚至无声地哭泣起来，但经过方才的杀儆猴，没有一个人敢发一丝声音。

族长再三叩拜，颤声：“谢神明赐福。”

那几个字仿佛是从嗓里挖来的。

大觋：“事不宜迟，蚕祭就定在今夜时罢。”

说完，他用法杖杵了三下地面，又看了那死蚕一，便自顾自地向门外走去。

族长一直匍匐在地上，待那铜铃声远去，方才起。

她抿着双，微方的下颌更显毅，然而她的脸却是白中泛着灰，双发直，盯着地上的死蚕。

有一瞬间海几乎以为她要倒，夏绫上前扶住她的胳膊：“阿娘，你不要吧？”

族长推开她的手，摇了摇：“没事。”

夏绫略带稚气的脸庞也有些苍白，但双中满是困惑，与其说是恐惧，倒不如说是被祠庙中恐惧的气氛染了。

“把神蚕的遗收拾了，然后安排些人手去找石四一。”族长用不带任何起伏的声音对夏绫。

然后看向众人：“你们也散了吧。”

夏绫满面忧地看着母亲：“阿娘呢？”

族长：“我要在祠庙中长跪悔罪。”

众人都是脸一变。

夏绫更是惊叫声：“阿娘！”

不等她往下说，族长打断她：“族中了这样的事，我为一族之长难辞其咎，你们不用多说了。”

她向方才行刑的女人：“去取东西吧。”

那女言又止片刻，一言不发地退了去，不多时折返，手里多了个蒲团似的东西。

夏绫一见那事，泪便夺眶而，不断摇着：“阿娘……”

海定睛一看，骇然发现那是块圆形的木板，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铁棘刺。

族长：“你和兰青带客人们先去。”

又看了村民们：“你们也退下。”

村民们默默站了起来，排着队向祠庙外走去，每个人脸上都仿佛上了一层恐惧的面。

族长向夏绫：“你也走吧。”

夏绫噙着泪，求助似地看着兰青，兰青向她摇了摇，她便捂着嘴恸哭起来。

兰青脸也有些凝重，那双狐狸里第一次没了笑意，他向海等人：“小民带贵客回去歇息。”

说罢他走到夏绫边，拉了一下她的胳膊：“走吧，别让族长为难。”

夏绫方才一步三回地了祠庙。

走到外面，夏绫终于放声大哭，但那压抑的气氛却仍然盘亘不去，仿佛笼罩群山的雾。

兰青向海一行：“叫贵客受惊了，小民先带几位回去歇息吧。”

海：“你们不是要去找人么？我们闲着也是闲着，帮你们一起找吧。”

兰青面迟疑，看向夏绫。

夏绫却是不假思索，脸庞一下亮了起来：“那就多谢几位了。”

梁夜问：“是谁第一个发现人不见的？”

“是小民，”兰青一脸愁苦：“平日石大叔总是最早起来劈柴烧，准备一家人的朝，但今晨小民醒来却见他不在院里，便叫人将他常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可都没找到人。”

“最后一个见到他的是何人？”

不等兰青回答，夏绫：“是我。昨夜我中宵起来去净房，见到阿耶屋里灯亮着，他坐在窗前。”

“可知是什么时辰？”

夏绫想了想：“大约是丑正刚过。”

“能确定是本人么？”

夏绫一愣，似乎一时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过了会儿才：“虽没看见脸，但阿耶的形、坐姿，我一便能认来。”

“可知他在什么？”

夏绫回忆了一下：“他坐在窗前，就着灯在衣裳……我们一家人的针线活也是阿耶的，他这两日在替阿娘制桑祭用的夏日礼衣。今早去他房中找时，那到一半的衣裳还在案上呢……”

“他一向这么晚睡么？”

夏绫摇摇：“阿耶起得早，平日都是等我们洗漱完毕就去睡的。”

梁夜颔首，转向兰青：“都找过哪些地方？”

兰青：“早晨小民带着几个人把族长家里里外外都找遍了，还有几石大叔常去串门的人家也都问过了，都说从昨夜散了席便没见过他。”

“村外可曾找过？”

“石大叔为人老实规矩，从不会平白无故村的。”

梁夜抬眸向苍莽的山林望去：“他平日会山么？”

兰青：“他时不时会山砍柴、挖野菜，偶尔也会去猎一些山野兔之类，小民去采药，常与他同行。但家中柴禾尽够的，今日有蚕神祭，他没理由一早山。”

梁夜：“村里先挨家挨仔细搜寻一遍，地窖等也别遗漏了，若是找不到，便去山林里搜寻吧。”

“阿耶他不会在祭祀日山的。”夏绫决。

“未必是他自己去的。”梁夜。

他的语气平淡，但夏绫想明白他话中潜藏的意思，不由打了个寒颤：“不会的！阿耶不会事的！”

兰青也皱起眉：“还请贵客莫要吓唬阿绫，今日了这么多事，已叫她一个小娘难以承受了。”

梁夜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目光中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兰青却涨红了脸，低下：“是小民关心则，一时失言，请贵客恕罪。”

海同情地看了一睛红红的少女，温声：“快去找人吧，要真有什么事，耽搁下去更不好了……”

夏绫如梦初醒，激地看了海一，拉拉兰青的袖：“阿青，你去找人，我再回家找一找，兴许是灯下黑呢……”

等他们走远，四人沿着祠庙外的小路慢慢往山坡上行去。

海问梁夜：“我们从哪里开始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