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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6/10)

还想说什么,族长一个风扫过去,她立即噤声,不情不愿地磕了几个,站起来退到儿的尸首旁。

村里的男人已开始动手收尸。

有人抱了几端白绫来,将少年的尸首从脚开始一圈一圈地包裹起来,只变形的,再由两个男人抬着往村里去,又有几人提了桶来,浇洗地面。

每个人都是动作麻利,秩序井然,但神情木然,没有一人对死者的怜悯和惋惜。

看着这副荒谬又诡异的景象,一莫名的寒意像涟漪一样从心底扩散开来,化作她胳膊上的疙瘩。

男人们忙活的时候,女人们只是垂手看着。

族长静待他们将树下空地收拾来,方才向海:“叫贵客见笑了。”

顿了顿又问:“贵客们方才可曾拜过蚕神?”

程瀚麟看了一那遍血污的神像,几乎又要吐来,勉忍住,却不敢开,只摇摇

族长:“敝村的习俗,有远客至,须得拜一拜蚕神,有劳几位贵客。”

程瀚麟迟疑地看向梁夜。

梁夜:“乡随俗,理所当然。”

族长目赞许之,吩咐围观的村民散了,然后令夏绫去取香。

四人依次给那尊骇人的神像了香,天已黑了。

族长方伸手了个“有请”的姿势:“贵客饿了吧?山野村庄,无以待客,请贵客随小民村,用些茶淡饭。”

四人走了那么久的山路,本来已经饥辘辘,但是经历了方才的事,哪里还有胃。海一想起那尸首的惨状,肚腹中便是一阵翻江倒海。

里家家都已亮起了灯火,犹如星河倒悬。有人生火炊饭,有人杀宰羊,炊烟升起,如一匹薄纱笼罩在山谷之上,让这山间的小村宛如尘世中的仙境。

“对了,方才的事,几位贵客切勿见怪。”

族长脚步一顿,转过来,状似不经意地:“敝村的陈规旧习几位不知,实属应当。蚕神娘娘已经收了供奉,几位安心住下便是。”

一阵不寒而栗,脱:“供奉?”

族长诧异:“几位方才不是上了香火么?那便是供奉。”

抿了抿,不再说话。

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族长方才说的供奉,压不是香火的意思。

第46章 茧女村(三) “这鬼轻薄

了村, 族长唤来个年轻男,拍了拍他的背,歉然对四人:“明日蚕神祭,事关敝村一整年的丰欠, 小民还有些事务安排, 就让他招呼几位贵客。”

上前笑盈盈地行礼:“小民兰青, 见过贵客。”

名唤兰青的男约莫二十来岁, 虽也和村中男一般穿着褐衣、趿着草鞋, 但量颀长,面容俊秀,生着一对引人注目的狐狸, 与村里其他男截然不同。

问他:“你也是这村里的人么?”

兰青笑:“贵客觉着小民不像么?”

摇摇, 直截了当:“不像, 你长得比村里的男人大, 也比他们好看。”

兰青一怔, 随即笑起来:“贵客真会说笑。不过小民的确不是这村里的人。”

他朝着远群山黯淡的影指了指:“小民家住山对面,是个采药人,两年前山采药,不慎跌折了, 幸得村民相救。”

伤几个月就养好了吧?”海纳闷,“养好了怎么不回去?不怕家人担心么?”

兰青移开视线:“小民是孤儿, 由师父养大的, 三年前师父也没了,所以小民是孑然一, 了无牵挂。正好这村里的大夫过世了,小民便留了下来。”

“刚才在村怎么没见到你?”海

兰青中闪过一抹犹疑,随即笑开:“贵客好力。”

“这有什么难, 你个,在人丛里显,其他人又长得差不多。”海

兰青:“事的时候小民正在林里采药,回来才听说十七了意外。”

他顿了顿:“开筵至少还有大半个时辰,小民先带几位贵客各转转?”

:“好。”

兰青一边带路,一边向四人介绍村的概况。

“茧女村统共有八十多人家,一半姓石,一半姓夏,两家世代通婚,几百年来少有外姓之人,”他指指自己,“小民算是个例外。”

“为什么没人来?”海问。

“这村很不好找,四周这些山终年云雾缭绕,林木又差不多,人了此山难辨方向,常常走着走着就迷了路,”兰青半开玩笑似地,“听说能找到这里的,都是得了娘娘的眷顾,由她指的路。”

“是么?哈哈,看来娘娘看我等。”程瀚麟笑了两声,声音忍不住打颤。

梁夜:“村既不与外人通,莫非全靠自给自足?”

“倒也不尽然,”兰青,“粱米、猪羊、鸭这些村里都是能自给自足的,但总有一些东西,诸如铜铁农之类,要从外采买。

“因此每隔三个月,村民会用车将丝绸运到山,只不过没有族长准许是不能村的,村民也只与相熟的村人易。而且即便村,也绝不能过石梁。”

“为什么不能过石梁?”海问。

“传说本村人过石梁会开罪娘娘,”兰青收了笑,“会有不幸的事发生。”

四人都不说话,兰青一笑:“这茧女村可以上溯至秦汉,甚至有人说最早建村的是古蜀王蚕丛本人。这里有很多古怪的东西,也有很多忌讳,宁可信其有,几位贵客乡随俗即可。”

说话间,他们走到了山坡上,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村,只见星罗棋布的农舍中间有一块开阔的平地,建着座形状奇特的房舍,远看像个大的茧,有火光从里面透来,依稀能看见里面有人影走动。

“那是村里的祠庙,”兰青,“几位方才在村拜过娘娘了吧?这祠庙里有一座更大的,约莫一丈来。”

小的就那么可怕,一丈的还不知怎么瘆人,海

“明日蚕神祭就是在这祠庙里举行,”兰青接着说,“几位贵客会来观礼吧?”

程瀚麟端着架:“自然。”

“蚕神祭些什么?”海问。

“是祭祀蚕神,祈求一年好收成,祭礼上蚕神会降下金蚕,大觋求得蚕,分给村民,回去与常蚕养在一,便能丰收。”兰青

听着倒是没什么异常之,海心想,和他们村里求神的仪式大差不差。

“对了,”海将心中的疑惑问了来,“这村里的男女怎么差别那么大?女都生得那么,为何男……咳咳……”

兰青温厚地笑了笑:“这也是茧女村的奇异之,说来也怪,这村貌似乎传女不传男,凡是女都貌,至于男……贵客也看到了。小民初来乍到时也觉惊异,后来便习以为常了。一方土养一方人,或许这山中的土有什么特别吧。”

想了想又:“我看村里的女都穿着绫罗绸缎,族长也是女杂活的都是男,这又是什么理?”

他们疍民男女一样活,一样采珠,也有不少人家女人主外,但却没有这茧女村这般明显。这里的男相貌丑陋,面目模糊,情木讷,穿得灰扑扑的,低眉顺地缩在女后,简直像是他们的影

兰青:“这又是村的特异之了。传说村里的女都是娘娘的分,有码娘娘血脉,因此地位尊崇。在这村里,女只要侍奉好娘娘,也就是养蚕织布,其余杂活活,一律都由男承担,孩后也由父亲养育。”

他顿了顿:“男非但要承担一应农活、杂务,而且一应吃穿用度都比女次一等……对了,村里还有一个规矩,这里的男是没有名字的。”

“没有名字?”海讶然。

兰青:“只有姓加数字,从一排到四十九,两姓加起来总共九十八人。譬如今日事的,就是石家的十七。”

“村里的人数总有变化,”海,“总不可能正好是九十八个人吧?”

兰青:“刚生下的男孩是没有数字的,等那九十八个人里有人死了,空缺来,方才补上去。譬如石家十七今日没了,便有另一个石姓的孩十七。”

“名字又不钱,为什么连个名字也吝啬?”海不明白。

“大约因为男卑贱,不必费这心力取个名字吧,”兰青半开玩笑,“幸亏小民不是生在这村里,还能有个名字。”

梁夜若有所思:“女为巫,男为觋,既然女地位尊崇,为何祭祀大事,却由男主持?”

兰青中闪过诧异之,打量了梁夜一会儿,方才:“小民也曾问过族长,族长只说是一代代传下来的。听说最早有三个大觋,定下了这村里的一切典范和规矩。”

鼓了鼓腮帮:“本来还觉着好,结果规矩还是三个男人定的,真没意思。”

兰青弯了弯睛,越发像是狐狸变的:“贵客说的很是,的确没意思。”

正说着,他们后响起一清脆的声音:“阿青,饭备好了,阿娘叫我来喊你们——”

兰青那双狡黠的狐狸中顿时满是柔情,温柔地应了一声:“知了,这就带客人们过来。”

一看,是今日在村遇见的少女夏绫,手里提着个白的纸灯笼,灯光映丽的脸庞,依稀能看到双颊的红霞,兰青一朝她望过去,她便羞涩地低下去。

一下明白了些什么。

筵席摆在祠庙前的空地上,对山中封闭的小村庄来说,饭称得上丰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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