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清漪下意识转看向裴映雪。

天枢剑的主人，那不就是他吗？

结果一看，她上发现裴映雪的状态不对，那些漆黑的咒痕正从他的脖颈蔓延来， 像蛛网一样爬上了他的下颌和耳后。

他垂在侧的手指微微蜷缩，这副样她太熟悉了，又是压制恶魂的时候的状态。

卫清漪立刻攥了他的手， 掌心里的温像冰一样寒冷， 她转过，没好气地瞪着云雾后那影。

“他被你的恶念侵蚀才会变成这样，如果不是因为你留下的恶念，他现在也不会连天枢剑都用不了， 这些后果本都是你造成的。”

要是其它仙门修士见到传说中的仙门祖，不说毕恭毕敬，大概也不会是她这态度。但卫清漪本就是半途卷来这些事的，对这位老祖宗本没什么敬畏之心，说话也就没那么客气。

她话刚说完，牵着裴映雪的手忽然被他反握住了。

他整个人从后靠过来，把她圈怀里，似乎因为她刚才那一为他生的脾气而到愉悦，下蹭着她的发，然后略微偏过，眷恋地亲了亲她的耳朵。

卫清漪：“……”

她脸顿时有红，还是不太习惯在有旁观者的情况下这么亲，虽然对面这位貌似死了很多年就是了。

云雾后的影见状沉默了一瞬，然后发一声幽幽的叹息，听起来竟有几分歉疚。

“正因如此，我才留下了天枢剑，只有我对恶念的封印失效，天枢剑才能从石里被来……也只有这把剑，才能杀死恶念。”

说完，云中君像是看了什么，转向裴映雪：“抱歉，这些后果的确因我而起，这缕残念会暂时为你压制内的恶魂，走完最终的一程，也这是我唯一能弥补你的了。”

话音落下，四周的雾气涌动起来，像被什么牵引着，缓缓漫向裴映雪的。随着雾气渗去，他上那些咒痕居然真的逐渐消退。

裴映雪从卫清漪上抬起，对这位祖同样没有多少敬畏，语气平淡：“你只剩下一微末的力量了，撑不了太久。”

“是啊，所以我终究无法真正补偿你。”云中君的残念喃喃地说，“但必须有人担起天枢的重任，只有天枢，才有可能杀死最后剩下的魄。”

听到魄这两个字，卫清漪不由得一怔。

她想起自己过好几次的怪梦，那个在无边的面上反复现的神秘声音，它也断断续续地对她说过，让她去杀死魄。

现在她终于有机会问来：“魄到底是什么？”

云雾后的影：“我当年是正常老死，并非魂飞魄散，所以死后的恶念，应当会残留成两个分，魄，与恶魂。但其中魄极为虚弱，唯有靠宿主而存世，真正能不断取世人供养而滋长变的，只有恶魂的那一分。”

卫清漪的心快了一拍，她突然明白了，那藏在虞家人里的那个分，肯定就是魄无疑。

云中君接下来的话肯定了她的猜测：“我如今只是一缕残念，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早就无从知晓。但据我推测，你们今日能来到这里，必然是因为你边的人，已经用天枢剑杀死过恶念一次了。可他反而被恶魂所噬，没能除掉藏在里面的魄，魄逃走之后，借机夺舍了某个人……我猜得应该不错吧？”

这个分析一没错，而且把卫清漪的所有线索都连了起来，从山之灾后虞家人被寄生，一直到虞将离的所作所为，这下全都说得通了。

所以她知，虞将离，或者说那个灵的目的，就是夺回占据着真正力量的恶魂。

如云中君自己所说，魄本十分衰弱，只能靠寄生来维持生存，唯有重新和恶魂合，它才能回到曾经的地位。

卫清漪大概懂了，只是还有一奇怪。

“在你现前，有个声音在梦里告诉过我这些。”她盯着那影，皱起眉，“所以，它为什么知得那么清楚？”

云雾后的影又笑了：“我就知你肯定有特殊之，不过这个理由说来，你或许不会相信……是因为我见过我的恶念，在我还活着的时候就见过。”

“你生前见过？”

她还以为罗刹念是死后才诞生的，可是云中君自己都见过，那不是说明，恶念早就存在了。

那他为什么不想办法解决？

云中君像是看透了她所想，轻叹：“我观知此的恶念，是在一面极为特殊的镜中照见的，那时候我便知，我魂魄中未洗净的污秽，终于一天要成为世间的祸害。”

果然，是妙华镜！

卫清漪顷刻间恍然大悟，却又不解：“既然你已经知了，为什么当时不立刻除去恶念？”

“因为我无法除去，在我活着的时候，只有让我自己形神俱灭，才能杀死恶念，人能这样的选择么？”

卫清漪一时没忍住吐槽的心，小声嘀咕：“你不是仙人嘛。”

“世人所以为的仙人而已，”云中君笑了笑，“修仙者前赴后继，总要有个成仙的念想，才能支撑他们努力下去。”

这话虽然是谎言，但也并非完全没理。

她摇了摇，不那些有的没的，继续：“可是妙华镜里的灵要我杀死魄，我哪有办法杀了它？”

云中君：“两个办法，一个是天枢剑，一个是妙华镜。我为了困住恶念的手段，你在碑文上已经见过了，但碑文上没写的还有一件，我用山川走势布下过一个方阵，山和妙华镜是阵法两极，山用来困锁恶魂，妙华镜则对魄有致命威胁。”

竟然是这样？

前因后果，卫清漪到此刻才靠云中君的解释一件件串了起来。

她脑海里那些零散的片段像珠一样，被线拉扯收，终于完整地扣成了一串。

在千鉴城的时候，她就没想明白，幕后黑手为什么要那么多功夫，用那么曲折的手段来污染妙华镜，分明镜没有多少作用。

原来，妙华镜既是恶念的源，也刚好是它的弱。

卫清漪诧异过后，又心想，怪不得云中君被视作门之祖，世间唯一一位真仙，哪怕是当今宗门的宗主，也绝没有能力到这样的壮举。

以山河为阵，以地为棋盘，就算不是真仙，确实也最接近于仙了。

她差开始怀疑：“等等，妙华镜不会也是你创造的吧？”

“不，怎么可能，你太估我了。”

这次，云中君的声音依然空茫飘渺，却多了一丝自嘲的意味：“我胜不过它，我不过是个假仙人罢了，而它却是夺天地造化而成的，是真正的仙迹。”

“什么意思？”

云雾轻微涌动，雾中人像在斟酌措辞：“你并非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对吧？”

“……”卫清漪猛然一怔。

竟然连云中君也看来了。

“别误会，我不是想揭什么隐秘，我知这些，正是因为你和我提起妙华镜，只有本就来自异世，又被它选中的人，才能穿过镜而不溺亡。”

“你怎么知这个？”

“有没有可能，我和你一样，也是从异世而来？”

卫清漪睁大了睛，有些震惊地望着云雾后那看不清楚的形，这句话的语调温和而笃定，不像是在说谎。

这个世界的仙门老祖宗，居然也是来自异世？

那照这么说，妙华镜的存在本，就是一条沟通不同世界的渠？

她蓦然想起千鉴城里关于的传说。

当时遇到的修士田泉给他们讲过一个故事，有些人在中会看到和自己面孔一样，但份不同的影，城中的民众认为那是他们的前世。

她对这个传说一直颇为怀疑，尤其是和辛白讨论过那个同位说法后，更觉得不像是前世。

但云中君说的，却和她内心的猜想不谋而合。

所以，中的影其实并非什么前生今世的留影，而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存在，他们才会意想不到地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