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门掌门的话音从后传来， 着无法掩饰的震撼：“这是……卫小友，刚才发生了什么？”

卫清漪一怔，转看过去。

掌门神格外复杂，双眸盯着她手里的剑， 嘴竟然在轻微发抖，凌霄元君也上前一步，目光在她和天枢之间来回游移。

她不确定方才那些变故发生的时候， 外界到底有没有见到云中君现的过程， 刚打算开，忽然听到贺栩对她传音解释。

“方才你们两个忽然被一片雾气淹没，我们在雾中看到了仙人的影，还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但被云雾阻隔，无法听清楚，只能看到仙人在最后轻轻抚摸了你的发，再然后，剑就亮了。”

卫清漪听完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回想在雾里的情形，心想云中君什么时候摸她的了？她怎么不知？到底是雾气造成的幻象，还是残念顺手给自己加的戏啊？

想到后面那可能，她总觉得有好笑。

这位传说中的仙人居然会给自己塑造形象的，都快要消散了，还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演一段。

这算什么，仙人抚我，结发受长生？

不过这个误会……怎么说呢，也不算是坏事。

卫清漪一气，直了背，把天枢剑举到前，环顾四周，从最前面的掌门，凌霄元君，守着她的贺栩，惊疑不定的方长老，再扫到那些议论纷纷的弟。

“没错，我得到了云中君的传承。”她大言不惭地宣称，“从现在起，天枢的使命，就由我接过来了。”

静室里因为这句话而诡异地静了一刹，然后上响起了耐不住的讨论声：“真的是仙人传承……能得到云中君赐福，那她之前的事，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仙人都认可了她，那就不应该和邪祟有关系啊，究竟是怎么回事？”

云中君作为祖的名望毕竟摆在那里，胜过任何一座宗门的威仪。

就连先前义愤填膺的方长老也变了脸，嘴动了动，终究没有说什么反驳，凌霄元君沉默良久，缓缓叹了气，揭过了先前那些要她认罪的话。

裴映雪站在她侧，看着受众人瞩目的天枢，忽然无声笑了笑。

他慢悠悠地说：“一个千年都没解决的烂摊而已，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话说得很平常，但语气完全不平常，带着微微的戏谑意味。

卫清漪回过，果不其然对上了一双暗红的瞳。

怎么黑人格又来了，他什么时候来的？

对了，刚才在雾中裴映雪的状态就不太稳定，估计是云中君残念的力量刺激到了恶魂，让两个人格又发生了切换。

这下她顾不上多想，匆匆给贺栩传了句音，然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拽着他掠过人群：“我们走。”

*

“跑什么？他们又不敢追。”

黑人格的声音从后飘来，听起来有几分漫不经心。

卫清漪没回看他，但也没松手，拽着他穿过朝暮观外的树林，一直到茂密的枝叶彻底遮住了远的火光，她才逐渐慢下脚步。

夜幕已，月从树冠的隙间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银，周围安静得只剩下呼，还有脚下踩过落叶的嘎吱声。看得来，人都聚在了观内，这里没人驻守。

卫清漪刚松了一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蓦然传来一阵扑簌的响声，大群雀鸟从林中惊起，乌压压地掠过月光，枝叶剧烈晃动，光影摇落了一地。

她本能地抬，手腕却猛地一。

一不容抗拒的力把她拽了过去，后背撞上了一棵壮的树，树隔着衣料硌在背上。

还没来得及反应，黑人格已经压了上来，一只手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树上，把她整个人困在了他和树之间。

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张脸还是她熟悉的脸，清丽得几乎不真实，眉如画，线条柔和得像是被月心勾勒过。

但神变得完全不一样，暗红的瞳在幽暗中发亮，带着几分邪异的兴奋，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猎。

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嗓音压得很低，尾音上扬，有散漫却锋利的危险：“我说了，没人会追过来的，你听不懂？”

卫清漪靠在树上，手腕被他扣住动弹不得，却没有挣扎，只是无辜地看他：“听懂了啊。”

很显然，她才不是怕被追，单纯是怕朝暮观里人太多，万一他被谁不小心惹到，一言不合大开杀戒，那不得当场给她来个血成河。

黑人格像是看了她脑里的念，嗤笑一声：“你就这么跑来了？不找你师兄了？”

师兄？贺栩？他提贺栩什么？

贺栩跟她传音应该没别人听到，要说裴映雪看到的，那就只有碑室被发现的时候，贺栩拦在了他们面前，想把她偷偷放走。

黑人格那时候虽然还没来，但另一个人格经历的事，他每次醒来后都能想起来不少。

他该不会是记得这个吧？

卫清漪没准备在这时候讨论，她眨了眨，果断转移话题：“对了，我想去一个地方。”

黑人格也不知心情好还是不好，大概懒得跟她计较，敷衍地问：“什么地方？”

“本来就要去的地方啊，来朝暮观前我就跟你说过了，镜之灵每次在梦境里跟我说话都糊不清的，我想去找它问个清楚。”

他闻言角勾了勾：“你不怕我在千鉴城杀人了？”

卫清漪很清楚他在逗她玩。

从刚才拽着他跑朝暮观开始，他本就没有真的想什么，扣住她，在树上，问她跑什么，全都是逗她玩的。

像天恶劣的兽类，懒洋洋拨着爪下的猎，却也并不是真的想撕碎它，只是从中寻找乐趣。

她轻轻哼了声：“你更需要怕吧？妙华镜对你的有伤害。”

说完，她突然想起来什么，若有所思：“说起来，你是被恶魂侵蚀的那半，面对镜这特殊的仙迹，受到的伤害应该比另一个分要更大吧？”

黑人格眯起睛，声音低了下来，意味不明：“你问这个什么？”

卫清漪还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没有注意到他语气的变化：“如果你在现在的状态下跌妙华镜里，那不是会比上次受伤更严重？魂力要是消耗过度，你会直接沉睡的。”

这是她最近在研究的问题，裴映雪两个人格间的平衡相当脆弱，再来这么一次，也许很长时间内他的意识都会极不稳定。

要不还是她自己镜好了？

她正想着，却听见他在耳边冷笑了一声。

“你是不是想着怎么让我重伤沉睡，然后就能和他再无阻碍地呆在一起？”

握住她手腕的力猛然收，他恨声：“你想都别想，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唉，他这个自说自话吃醋的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

卫清漪觉是没什么指望了。

有没有一可能，她其实是在担心好吗？

她无语：“算了，我们还是聊聊你杀人的话题吧。”

黑人格嘴角一动，好像想说什么，又忍住了，他盯着她看了两秒，仿佛终于懒得再玩这个拉扯游戏，低下，覆上了她的。

动作像是吻，实际却更接近于咬，带有几分不耐的，惩罚的噬咬。

卫清漪被他咬得发疼，抬手推了推他的肩，可惜没推动。

他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揽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在树上，吻得又又重，本不给她息的机会。

远传来一阵喧哗声，来自朝暮观的方向，有嘈杂的人声和灵光闪烁，不知是不是里面了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