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说本不是好事，只会让她不得不小心翼翼，甚至不敢和同门呆在一起。都已经这样了，裴公，你还非要继续她吗？”

裴映雪动作顿住，半晌，他脖颈间漆黑的痕迹浮来，衣领遮掩下，锁链的形态已经若隐若现。

所有话里，只有这句对他真正有用。

因为他无法反驳这个指责。

他长睫低垂，遮住底翻涌的暗，火光闪烁着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却照不那片影。

地面上的影开始不安分地蠕动，像被惊扰的蛇群，蜿蜒爬行，几乎要对着怒之人毒牙——

“你们在说什么？”

卫清漪的声音突然撞来，带着一醉意，乎乎的。

她看了看王铭，茫然眨，又朝他走过来，似乎不自觉喝得太多，站都站不稳了，一下扑到他上，温的香气覆上来。

裴映雪不假思索地接住她，影不受控制，立刻散去。

“没什么。”他低声解释，“王铭找我有话说。”

卫清漪靠着他坐了下来，整个人黏在他上，脑袋歪来歪去都找不到舒服的位置，最后索往他颈窝里一埋。

她其实本没听见他在解释什么，说话嘟嘟囔囔的：“我好困啊，这酒……这酒劲真的好大……早知不喝那么多了……”

王铭看着这一幕，嘴动了动，但什么也没再说，一言不发地转离去。

裴映雪垂下，手指穿过她的发，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要不要喝解酒汤？还是先回去休息。”

里的恶魂仍在躁动，叫嚣着要杀死挑衅者，但被他压了下来。

卫清漪靠在他怀里，看起来还着，没回答他的问题，他也不着急，就这样抱着她。

她却忽而伸手揽住他的脖，悄悄在他耳边：“王铭刚才又问你什么了吧？没关系，下次我会跟他说清楚的，如果你不兴了的话，我给你歉好不好。”

她上香气温，混着一微醺的酒味，那么轻盈脆弱，仿佛一松手就会被风走。

抱着他的手臂也是如此柔，却和这香气一样，轻易困住他，让他动弹不得。

“……”裴映雪微微怔住。

半晌，他突然把额抵在她肩上，笑了起来，笑得整个人都在颤抖，尾音也发颤：“好。”

卫清漪这会半醉，脑转得很慢，好半天才困惑：“你笑什么？”

她意识有模糊，只记得要防着王铭惹他生气的事情，至于别的，本就想不动了。

然而靠着的人不但没停，反而把她越抱越。

他还在笑，声音有些不稳，甚至有窒息般的哑，听起来却是愉悦的：“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是他意识到，在她边的时候，他为什么常常很想杀人。

在仙门度过的前半生中，他从未因为谁而动怒，更不会轻易产生这不受控制的杀意。

他一度以为这是恶魂的扰。

但也许不是。

恶魂这个借，只是纵容了他心中原本就存在的暗念而已。

有很多时候，他都可以动手，但却没有。

因为卫清漪，有时候是因为她不想让他这么，有时候是因为，如果那些人死得太过怪异，她会被怀疑。

这是另一层枷锁。

比真正施加在他上的咒言要更牢不可破。

他心甘情愿接受她的束缚，甚至兴奋得发抖。

第147章

卫清漪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的。

她在篝火边就开始打瞌睡， 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睡着了，反正依稀能觉到裴映雪有把她抱起来，似乎是要带她回房。

但她也没在意， 短暂地睁了睁， 被他喂了几冰冰凉凉的汤， 上又睡了过去。

然后， 她了一个很好很温馨的梦。

青瓦白墙，团簇拥。

周围是个整洁素净的小院， 虽然看起来并不繁华，但打理得很用心，各都井井有条， 一看就充满了温馨。

卫清漪站在中间， 茫然望去，外面的景象并不清晰， 像隔了一层朦胧的雾障， 本不能看清楚，但隐隐可以听到来来往往的人声。

外面行人如织，充斥着市井间的闹。

“。”

有个稚的童音叫了她一声，她低下， 看见一张白净漂亮的面孔。

竟然是小时候的裴映雪。

这是她见过的样，但跟七八岁在清虚天的时候比起来，前的他显得明朗许多， 有着孩童的稚气， 神情疑惑地仰看着她。

他怀里抱着壶，衣服穿得整整齐齐，秀丽的眉间带着一好奇的意味：“，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是来找阿娘玩的吗？”

卫清漪呆了呆：“阿娘？”

裴映雪的阿娘？她还是第一次听他提起来。

不过小裴映雪没有发现她的怔忪， 了给她解释。

“阿娘今日恰好不在，她和邻居大娘一起去卖布了，阿爹去给她们帮忙，都要傍晚才能回来。你如果要找阿娘，可以在我家坐着等等，或者晚再来。”

听到这里，她终于确定，自己是在梦。

而梦中的这一切，应该就是……裴映雪的故乡。

不是清虚天上的山峰，是他真正的故乡。他说过，在被师父收养前，他是临安人。

她心情奇妙地坐在院里，看着小裴映雪给她搬来凳，又倒好茶，甚至摆了一些瓜生之类的吃。

这时他年纪很小，肤雪一样白，长得比人偶还致，像富贵人家十指不沾的小公，起家务却条理分明。

他拿着比他自己还的扫帚，把地上仔细扫净，才请她坐在那里。

完这些，他又抱起壶，礼貌：“，你先坐一会，我要去给阿娘养的浇了，待会再来陪你。”

卫清漪还是回在他梦里得到这么好的待遇，毕竟之前的每次，她总是先被质问一遍你是谁，然后艰难万分地涉半天。

她几乎有受若惊，又忍不住问：“你认识我吗？”

“不认识。”

小裴映雪闻言愣了一下，又黑又亮的睛认真凝视着她。

“但是我觉得，看起来很熟悉，肯定是和我们家很亲近的人，所以，你叫什么名字？”

虽然同样是问姓名，但这回可比以前平和多了。

她心情很好，故意逗他：“我叫卫清漪，对了，我还会猜别人的名字，要不要让我猜猜你叫什么？”

谁知，他带着稚气的脸上却为难之：“我还没有取名字呢，不过阿娘说了，等到我再长大一些，可以上学堂了，就拜托教书先生给我取个名字。”

卫清漪不由得诧异：“你现在还没取名？”

“是的，因为阿爹阿娘都不认字。”

小裴映雪，又正正经经补充：“但大家都叫我阿雪，我娘说是因为生我的时候下大雪，所以才这么叫的。就像阿娘生的时候有石榴开，所以我们的邻居都叫她阿榴。”

说完，他仰看着她，脸上的神很真诚：“的名字很好听，你也很漂亮，就像你的名字一样。”

明明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话，但她成功被击中，心怒放地跟在他后看了半天浇。

被人无意识夸赞和信任的觉原来这么好。

卫清漪越看他越觉得可得要命，他走一步就跟着过去一步，最后看得小裴映雪不好意思起来。

他放下壶，有些赧然：“，你是不是等得很无聊？那我晚再照顾，先陪你聊天吧。”

“诶？没事没事，你忙你的。”她连忙摆手，又给他把壶拎起来递过去，“也没有无聊啊，看你浇有意思的。”

小裴映雪摇了摇，持：“我刚刚光想着要帮阿娘打理圃，忘记阿爹阿娘说过招待客人更重要了，我不应该撇下你的。”

他没接壶，想让她放下，但两边都没拿稳，壶一翻，里面的溅了来，把卫清漪的裙摆淋得漉漉的。

“对、对不起！”

他的耳彻底红了，磕磕歉，匆忙想去给她拿东西拭，却被她拉住。

卫清漪从没见过他有这么手忙脚的时候，新奇之余又莫名想欺负他，好在良心发现忍了下去。

她把人拽回来，摸了摸他的，笑：“慌什么，没关系的，我自己就能解决。”

话音刚落，她就了个避诀，裙上的顿时汇聚成，自发滴落下去，打的地方不一会就已经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