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觉得心里酸酸的，像浸在加了冰块的柠檬里。

“这里很冷，你要施避寒法诀才行。”

上突然覆盖了厚厚的一层，是裴映雪半跪在地，解下氅衣，给她披了上来。

他本并不需要保，不过卫清漪于习惯，总会给他也穿的一样厚实，而他虽然没说，但至少看起来很希望被她这样安排。

她摸了摸氅衣的领，语气委屈：“你的衣服好冷。”

氅衣原本应该裹着气，但穿在他上半分也没有，鼻端只是萦绕着一凛冽的霜雪气息。

裴映雪顿了顿，像是察觉到了她的低落：“我去给你找个地方烤。”

如果他还有灵力，取再容易不过，仅仅是一个法诀的事，但他已经没有。

他几乎可以杀死任何人，夺走难以计数的生命，为她扫清拦路的障碍，然而这些最简单的小事，他反而不到。

“算了，别去了……你陪我坐一会。”

看他真要起，卫清漪伸手拽住他，把他拉了下来：“开玩笑的，我一都不冷，小寒峰我们都去了，这风算什么啊。”

她扯着那件毫无温的衣服，小声：“我就是有难过而已。”

直到今天，她才知裴映雪温总是那么冷的原因。

但那些刻骨髓的寒毒，就和他上其它的旧伤一样，只要她不问，他就不会表来，毫无痕迹。

裴映雪被攥住衣袖，依从她的意思坐在侧，黑眸静静看着她：“刻在溯回简里的过去，是不是和我有关？你看见了什么？”

只有因为这个，她才会神躲闪，一个人闷闷不乐，对着他犹豫了又犹豫，不肯说真实的心绪。

关于他的旧事，他原本没有太多知的兴趣。

三百年前的终局早就注定，一切都归于尘土，纵然是黑暗中度过的漫漫岁月里，他也从未再回想过。

正如腐烂过的伤已然结痂，再去反复撕扯开，只会更多血，不会有任何好转。

可这些在令她难过，那么他仍有知晓的必要。

卫清漪有好半天不知说什么，迟疑：“你真的要听？”

“为什么不听？”裴映雪却笑了笑，面不改，“都结束了，只是些故事罢了。”

他真的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直到提及荆云裳走的分，他的神才终于有了波澜，语调如同叹息：“我和师妹素无谊，她本来不必到这个地步……是我连累她的缘故。”

卫清漪有很多解释可以说，她旁观了那么多，更能理解荆云裳的心情，也知这跟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毫无关系。

但最后她什么都不想说，只想揪住他的领，气恼：“那你呢？”

裴映雪猝不及防，骤然被她抓住衣襟，她黑琉璃般的珠直直对视上来，隔得很近，底着不明由来的恼意。

他神怔忪，隐有茫然：“我怎么了？”

“你就一都不受伤？”

卫清漪凑得更近了，借着廊下灯火的照映，把他脸上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你被孤立，被审判，被抹除了功绩，被打上罪名……你为什么要显得不在乎一样？”

她在溯回简里积攒了满腔憋屈，总算有问来的机会。

甚至记忆里遗留的困惑，孟觉非和荆云裳不知的那些，她同样可以问他。

但她不想问这个。

因为她相信裴映雪，相信他从来就没有驱使无相鬼伤害过任何人。

他是如此厌恶那些龌龊的邪鬼，正如他厌恶巢里无不在的污秽，即便那已经是他的一分。

卫清漪迫切地想为他澄清，如果她真能站在三百年前的那天，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对所有人宣告，他从来不是那样的人，那些罪名不应该被施加到他上。

然而裴映雪：“那本来就是我的错。”

她动作停住，呆呆地看着他，看他黑的睫羽垂下，在脸上投落一层影，在昏黄的灯光中，他的面孔如雪苍白。

“杀死邪后，我被恶魂吞噬，意识混沌太久了，如果清醒得更早……还来得及阻拦无相鬼。”

那数千修士就不会惨死。

他已经不记得其中有哪些人，因为几乎都与他素不相识，但他知有许多人是为了跟随天枢剑仙，才怀抱着义心去往山。

牺牲者中，多得是仰慕和崇拜天枢剑仙的人，尽仰慕的也许只是这个名号。

但他们最后看到的，是一个已经堕为恶鬼，变成扭曲而邪异，连自己的意志都无法控制的怪。

然后他们被无相鬼吞吃，留下的怨念徘徊不去，永远对他心怀诅咒。

卫清漪有一会没能发声音，等她恢复过来，恨不得晃着他的衣领让他清醒。

她要被气笑了：“你是不是被德绑架太多了，自己也相信了？救人是责任没错，但要是能力有限，确实救不了有什么办法？是，死的人是很惨，很可怜，谁看了也不忍心。可你又不是故意要害死他们，这是无可奈何的结果，为什么都要怪你？”

裴映雪抬眸看向她，瞳黑，透不一丝亮光，仿佛无星无月的暗夜：“这就是天枢的使命。”

从他接过那柄剑开始，就选择接受的使命。

既掌天枢，当承苍生风雨，以一之，为天下先。

即便他如今已十恶不赦，不再循仙门正，但只要他还是天枢剑仙一天，就应当守诺一天。

“……”卫清漪望着他的睛，攥着衣料的手松开，了气。

她忽然迟来地察觉到，最初他告诉她可以随意伤他，不不顾用她的剑锋刺穿自己心，冷看着血愈合的时候，他究竟怀抱着怎样的心情。

那是一烈的自我厌弃。

也许还有憎恨。

全天下都觉得他是罪人，而他居然也真的接受了这个事实，把自己当成一个罪有应得的囚犯。

她心中的恼怒和酸涩都散去，反而冷静下来，双手捧着他的脸，令他只能直直看向她。

“不是这样的，你告诉我，我一路上有多少次想救人，却没有成功，难我就应该一直负担着罪过？也许我有机会救下那些傀儡，还有云熠星，我甚至答应了他要送他回家，结果我却没能到，所以呢？”

卫清漪恨恨着他面颊上的，带了挑衅意味，气势汹汹瞪着他：“嗯？你觉得我要为此忏悔一辈吗？”

她的确是想过，要是她更，更锐，更机警，是否能救下更多人。

但现实是她不到，她很同情受害的无辜者，也会真的为他们伤，可就算有人拿这个来质问，那她也问心无愧，因为她确实竭尽全力。

夺走那些命的是灾祸，不是她故意为之。

裴映雪被迫抬眸看着她，瞳微微睁大，竟然像个被教训了不知所措的孩，却还记得为她撇清责任。

“不是，这不关你的事。”

他被她搓着脸，语调依然清晰，一字一句：“你从来没有错过，你已经得很好了。”

到了她的问题上，他脑又清醒了。

卫清漪郁闷地松了手，心想这大概就是当局者迷吧。

算了，她不应该跟他计较这个的，鬼知他当年都经历了什么，何况心结难解，不是一时半会，一句两句就能说开的。

裴映雪望着她的手指离，意散去，他本能地偏过，仿佛希冀她的温多停留一刻，却无法挽留。

然而下一秒，卫清漪就扑了他怀里，一扎在他腰腹。

她是故意撞上去，想把他撞疼，结果没想到冬日的衣服层层叠叠，半觉也没有，只是让她的脸埋了松的衣料里，清冽寒凉的香气扑面而来。

真要命，到这时候，她还是觉得他上的味很好闻。

卫清漪彻底放弃，就这么抱着他，闷着嗓音问：“当年……那些审判你的人，你会恨他们吗？”

“太远了。”他怔了怔，小心地回抱住她，低声，“他们已经死去很久了。”

裴映雪垂眸凝望着她，角惯地弯起，他始终神温柔，没有一丝痛苦的痕迹。

其实他早就不再因为曾经的失去而到痛楚难安。

时间已经度过了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