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冷静的声音打断。

“等等。”

原本成竹在的虞文镜一顿，眸中暗光闪过，却依然保持着笑，看向打断他的人：“友还有什么要说的？”

这一，恰好就望向了卫清漪所在的方向，确切来说，是望向了她前赫然站起的人影。

她一直呆在记忆主人的视角里，在角落坐了半天，大概因为这年纪尚小，没什么地位，不到他来说话，所以始终没声。

此时，她却觉“他”伸手，牵了牵站起的女，悄声：“师尊，你要什么？”

从这一问，她总算能确定，言打断虞文镜的这个人就是荆云裳。

“没你的事，阿易，你好好坐着。”

荆云裳回说了句话，就没再自家徒弟，转面对虞文镜，竟然抬手鼓起了掌。

“虞少主说得真是正气凛然，我听了都不得不佩服，但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今天大家来这里，至多是要定罪，天枢剑仙的罪还没定，你就谈什么诛杀，难话都由你一个人说了算？”

虞文镜看清她的脸，笑容可掬：“啊，原来是荆友，山浩劫中，我听说你立功甚伟，诛杀妖甚众，却可惜没能及时护下家人，见双亲丧命……想必你应该更能会失去亲友的锥心之痛。”

他转了转掌中珠，瞥向台下人群，语气循循善诱：“至于山上那丧命的数千修士，他们的家人朋友不少都在此，是非对错，该当何罪，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话才说，人群中已经现许多附和的面孔，有人愤怒，有人怨恨，议论声渐渐化为激愤的浪。

“我阿兄就死在山！”一个年轻弟恨恨，“他才二十几岁，一心想着建功立业，可到来死在无相鬼手里，连尸首都没能回来！”

“我夫君也是……他当初追随天枢剑仙而去，本以为是为了苍生大义，谁知只是给一个人面兽心的畜生白白送了命！”

虞文镜侧目望过去，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没有急着说什么。

人群中的动越来越明显，不知是谁突然喊一声。

“什么剑仙！凭什么还称他剑仙？他吗？分明就是个杀人如麻的！”

如果说开始时言的人还以理智考量居多，等众人的情绪被挑动起来，各谩骂、唾弃和侮辱就不绝于耳，个个都认定了天枢剑仙罪无可赦，绝没有转圜。

荆云裳浪中，却依然没有被带偏，等到呼声稍微平息下来，她才再次开。

“虞少主说得不错，我也失去了双亲，所以你们心怀怨怼，想讨要公，我无话可说，但我只有一句要问——那些牺牲者死在山，死于无相鬼之手，究竟是不是因为天枢剑仙？”

她环视四周，一步步质问：“我当时不在元州，没能亲见过，但从传闻来看，天枢剑仙的确斩杀了山首恶，是平息祸最大的功臣，那他有什么必要反过来屠杀仙门修士，让自己变成罪人？”

虞文镜不不慢：“我明白了，友这是想为他辩驳，可惜纵容无相鬼滥杀一事板上钉钉，似乎并无余地。”

“我不是为他辩驳，只是想问清事实。”荆云裳反相讥，“你也说了，是无相鬼杀的人，怎么知一定是受了天枢剑仙的纵？”

虞文镜闻言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山凶灵已除，天枢剑仙堕为鬼，除了他以外，还有谁能纵那些无相鬼？”

“这我不知，所以不敢断言。”荆云裳直视着他，目光灼灼，“但我知，他堕鬼的事至今无人清楚缘由，何况他早就是剑第一，执掌天枢多年，无缘无故为什么要去修邪？”

她条理清晰地质疑，一字一句：“在座都知，世间多得是能侵蚀心的邪，谁又能确定，他不是因为斩杀凶灵才遭受反噬？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也是牺牲者，你们求的公，不应该找他讨要。”

以卫清漪的光来看，荆云裳说的这些都相当在理，甚至她在听到不醉老人叙述时，也有过类似的疑问。

不要说三百年前，那个为了救下一镇民众，孤局斩杀蜃妖，受了重伤也分毫没有抱怨过半句的少年。

即便是她如今见到的裴映雪，也让她难以相信，他会那样的事。

他看起来诡异可怖，又冰冷隔绝，足以让人畏惧。

但他也极度克制，极度忍耐。

尽很多时候，看似是她在阻拦他伤人，但其实她一直明白，她实际的约束能力相当有限，本不可能拦得住他。

真正在拼命压制着那邪异力量，时至如今还保留着人的，始终是他自己。

然而，荆云裳此言一，全场却没有半声音来附和，哪怕是在清虚天的席位里，也一样无人赞成。

半晌，只有孟觉非看着前方：“云裳，不必再说了，无论如何，数千修士的惨死是事实，其中也有你的同门，这桩祸事必须有个代。”

他话语未尽，但不要说荆云裳，连卫清漪都能听来意思。

那些人已经死了，死在无相鬼手里，他们不能平白丧命，所以，一定要有为此负责的罪魁祸首。

然而当初为祸的凶灵亡于天枢剑下，唯一还能怪罪的，只剩下不知是人是鬼的裴映雪。

至于他有没有什么原因和苦衷，那都不重要了，要是连这个靶都没有了，枉死者的家人亲友还能恨谁？他们的愤怒和怨恨能发在哪里？

所以这些人的动摇，不是为裴映雪说话，不是想给他的罪行辩驳——只是不愿意损耗自己宗派的力量，去这吃力不讨好，本不确定能不能成功的事。

万一杀不了他怎么办？万一只是平白损失了自家英怎么办？万一投在这上，反而无力辖宗门，被其它势力侵吞了地盘怎么办？

仙门在乎正义，否则他们不会聚在这里，哪怕是为自己的面，也必须追究造成那些人惨死的凶手。

但一到真正要付和牺牲的问题上，谁都不得不考虑自己的实际，能不能支撑这正义。

只是关键在于，无妄仙承诺要领，有了这个保证，各宗不于面，于义，还是于分一杯羹的心思，至少都会有意参与。

而荆云裳再怎么追究疑，都阻止不了这势了。

当着众人的面，虞文镜压没有回答她问的任何一个问题，只是胜券在握般笑了笑。

“天枢剑仙虽然还有个剑仙之名，却已经犯下大罪，不容于仙门，我知你们有师兄妹情谊，不过为了这情谊，就违背义公正，是否太过自私了些？”

他说到这里，又意味长：“何况，那叛徒连师尊都不认了，哪里还会任你这个师妹，荆友何苦执迷不悟。”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什么情谊。”

荆云裳脸上表情都没动一下，扬声，“我和我师兄从未见过面，说实话，也谈不上有多少情谊。”

旁观的卫清漪：“……”

虽然这肯定是实话，但也太实话了。

至少这么坦坦说来，显然是不符合仙门一贯摆在明面上的那些理，什么同门互之类的，她能看到不少人神怪异。

可荆云裳很快对虞文镜抬了抬下，说得毫不客气。

“虞少主这么说无非是在给我扣帽，我倒想问一句，如果我是于同门情谊私心包庇，那虞少主莫非是在宗门大比上被我师兄打败过，所以怀恨在心，趁机报复？”

第138章

荆云裳的问题实在直接， 卫清漪虽然被困在这个“阿易”的里，动都动弹不得，内心却很想给她鼓掌以示赞同。

不就是扣帽， 谁还不会了？既然虞文镜要拿她跟裴映雪有情来说事， 那她当然也可以怀疑虞文镜自己心存旧怨， 小肚。

然而乎意料， 虞文镜边从容的笑意分毫未减，像是并不在乎这个问题。

“荆友说得也不错， 我确实可能跟天枢剑仙有仇，但方才那些牺牲者的家人亲友，哪个和他没有仇？你若想问清事实， 这就是盖棺定论的事实， 狡辩也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