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她不是说了一句话，而是在他上用剑刻下了什么不可磨灭的痕迹一样。

然后， 黑人格什么都没有说， 松开了她， 蓦然转过， 朝着刚才那个袭击的人消失的方向追去，没了迷雾里。

他是去抓那个人了？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 就看到染着血的白衣消失在了茫茫的雾霭间。

但时间来不及再思考，窸窣的拖沓声从后响起，卫清漪回， 看见几个神空的傀儡正在踉跄攀上台， 朝被缚的贺栩几人扑去。

她赶解决了那几个漏网之鱼，登上台， 面对着被捆住的几人， 犹豫了一下，先用剑割开了贺栩上的绳索。

这几个人看起来都伤得很重，彻底陷了昏迷，哪怕先有傀儡近， 然后又被她拦下，生死危机中都没有半动静。

只有贺栩刚才警告了她一句，然后就低下了， 再度昏了过去。

“师兄？贺师兄？”她只是轻轻拍了拍贺栩的肩， 指尖就沾上了温的血，“师兄，你还清醒吗？”

贺栩的气息微弱至极，衣服上到是被锐割裂的破， 浑血渍斑斑。

像是听见了她一声声的呼唤，他睫颤动，艰涩地重新睁开，目光依然涣散失焦。绳索一去掉，他的就不受控制地向前倒。

“……师妹……这里危险……你……你快走……”

卫清漪连忙伸手扶住他：“没事了，师兄，我没问题，那些傀儡人都已经被解决了。”

虽然大半是裴映雪解决的，她只对付了剩下的这几个，但放望去，周围暂时没有再围攻过来的怪或者傀儡。

只是四周依然迷雾重重，迷雾里仿佛藏着一个个黑影，分不清是残垣还是人影，在这座旧址里，随时可能会有新的杀机。

贺栩在她的搀扶下缓缓抬，涣散的视线一凝聚，看清了场上横的污黑和血渍，他嗓音涩：“那些人……都死了？”

卫清漪了，扶他靠着石坐下：“师兄，你先缓缓，我去松开其他人。”

方之意和其他两个玄同弟上的伤不比贺栩轻，同样是满血迹，而且都昏迷不醒，任她怎么叫都没反应。

只有方之意短促地睁看了她一瞬，但很快又阖上，似乎伤得太重，别说发声音，连睁开的力气也没有了。

她只能把人暂时安置在石边，回到贺栩面前：“你们失散后发生了什么？是不是迷雾涌起来之后，在失去理智的状态下动了手？”

看这些伤，她大概可以猜到中间的经过了，要是方之意和贺栩刚好在一块，他们上的伤估计就是拜彼此所赐。

“师妹说的没错……这里的怨气远超了我最初的预料。”

贺栩无奈地牵了牵嘴角，缓了气，才接着说：“除了我们这几人以外，刚才围攻而来的那些星罗宗弟，恐怕也是这样中了招，慢慢被转化成了傀儡。”

他们只是了旧址不久，都能被这么直接地纵心智，更别说被派来长期守阵的星罗宗弟了。

卫清漪皱眉：“我觉得，星罗宗被影响的肯定不止几个普通弟，至少有一两个位权重的长老。”

那个罗刹念相当狡猾，善于伪装，所以才能隐瞒这里的异常，让外界的人毫无察觉，发正常的求援消息，把上三宗的人引过来。

但星罗宗内肯定也有人被它蛊惑控制，不然怎么会知贺栩前去星罗宗的消息，提前设好埋伏，在路上袭击他。

贺栩轻微颔首，正要说话，忽然一怔，中倒映一个扭曲晦暗的影。

“师妹……这是……”

他似乎在艰难地辨认来人的面容，最后难以置信又不得不确信：“是……先前和你同行的那位公？”

卫清漪看他的反应就知，黑人格回来了。

她还后知后觉地想起另一个重要问题，那就是黑人格现在的样，恐怕，大概，确实……略微是那么一比邪祟还像邪祟。

反正她从贺栩的表情里看了瞳孔地震四个字，要不是贺栩现在站都站不稳，她估计他的清商剑已经要指上去了。

几乎同时，一冰冷黏腻的视线沉沉地压上了她的脊背，如影随形，熟悉的冷如同附骨之疽，牢牢锁住了她。

“……”卫清漪都要炸了。

她既不知怎么跟贺栩解释裴映雪当前的异状，也不知要怎么对黑人格解释贺栩的情况。

在两视线的注视下，她只能着回过，对上一双淌着暗红的眸。

她言不由衷地开始解释，虽然看着裴映雪，但话是对贺栩说的。

“呃……如你所见……这是裴映雪，刚刚其实是他救了你。”

前面那些傀儡毕竟都是黑人格杀的，不然她救不了贺栩，所以严格来说，确实也可以算是这么一回事。

虽然这句话她说得有昧着良心。

因为她觉黑人格完全不是为了救人，从一开始就是单纯想杀人而已。

话音落下，黑人格冷冷盯着她半晌，忽然嗤笑了一声。

他手里竟然提着一颗颅，粘稠的黑还在从断颈汩汩淌下，那张面孔凝固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怨毒和狰狞。

因为造型太震撼，卫清漪愣了一下才看来，那个颅就是先前袭击他们的人。

黑人格把那个颅丢在她脚下，语气恢复了冷淡。

“你赢了。”

他不愿被束缚，厌恶被驱使，从来不屑于顺从另一个自己的意志，去那些被丢给他的肮脏事。凡是那分灵魂所喜和眷顾的，他全都要亲手毁掉。

但这一次，他破了例。

他没有违背内心的意愿，而是真的顺着这个念去了，去帮她成她想的事情。

因为这个看起来孱弱得要命，却又偏偏意外地有着某力量的人。

她在动摇他。

“？”卫清漪突然被迎面丢了颗脑袋，整个人懵在原地，下意识低看向在她脚下动的颅。

什么叫她赢了？她没跟黑人格打赌吧？他们什么时候比了赛吗？

但是说完这句话，他就再也没有说什么，中血一样的暗红渐渐变淡，仿佛一场暴烈的风雨骤然停止，又或是……在仓促逃避着什么。

暗红的退去。

卫清漪再抬起，他的眸又变回了漆黑。

这意味着，白人格应该回来了。

果然，他睫一动，视线缓缓聚焦，先是看见她茫然的神情，继而目光下落，及地上那颗颅，微微一怔。

他在她面前屈膝半跪下来。

她本来就蹲着跟贺栩说话，裴映雪半跪，刚好能平视着她，他神温，声音轻柔得像是叹息。

“我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卫清漪心想，你没有吓到我，倒是很可能吓到了我师兄。

她也算是经百战了，连梦境里满地尸的路都走过，不至于被这抛颅洒黑血的普通场面吓到……但她估计贺栩受到的惊吓是真的不小。

毕竟他好端端一个正之光的师妹突然跟邪祟为伍了，邪祟还在他面前温言细语有礼貌地谈，这放在谁上都要震惊的。

想到这里，她简直如芒在背，都没敢回看贺栩的表情，讪讪：“没什么，你回来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