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清漪看清了来者的装束：“星罗宗的弟？”

先前对付的落霞村村民只是凡人， 这一刻现的， 却几乎都是着墨丹青服的修士。

他们黑压压地迫近，目光空而呆滞， 脸上和提灯人一样， 都挂着面般凝固的诡异笑容，显然已经被旧址中的灵侵蚀了神魂，变成了被控的傀儡。

卫清漪忍不住握了剑，惊鸿剑微鸣， 战意凛冽。

她不是没有遇到过棘手的敌人，在千鉴城的最后一战，连虞宛也直接和她过手。如果面前只是一个两个修士， 她当然不担心， 但这么多密密麻麻的人影……就算是围也能把人围死。

如果说刚才的村民只是陷阱边缘的绳，那么这些沦为傀儡的星罗宗弟，就是陷阱最锋利致命的捕兽夹。

何况那些傀儡虽然面容僵，动作却不慢， 眨的功夫，就有几个人影近到了前。

卫清漪正想挥剑斩上去，脚下却蓦然一。

不知什么时候，沼泽般黏稠的影从地面翻涌而起，像个没有边际的结界，把她牢牢地禁锢在了原地。

熟悉的嗓音响起，但不是她熟悉的温柔态度，而是一郁不耐烦，但又充满矛盾起伏的语气。

黑人格冷冷看着她，暗红的眸里像是有什么在闪烁不定：“我没有让你动。”

明明一路走过来的时候，他始终表现得对她视若无睹，现在却像是被动了某躁动的神经，突然鲜明的恼意。

卫清漪也不知又哪里惹了他，不禁一愣：“我是想和你一起对付这些怪……”

但危局不等人，转瞬间，那些傀儡已经朝他扑了过来。

他眉郁，周的影如活般沸腾起来，粘稠的黑中窜无数腻的手，裹挟着腐蚀一切的力量扫向四周。

手扫过，那些人的兵刃和肢在滋滋作响中消。

黑人格丝毫不在意被围困，暗红的眸环视一圈，淡淡：“就只是这些人？装神鬼这么久，我还以为有什么后招。”

他的语气带着冷意，还有一极其不稳定的躁动和暴戾，仿佛想把见到的每个人都撕碎。

而他也的确这么了。

一柄长剑破空刺来，被手倏然卷住，黑斑瞬间锈蚀了锋刃。他随手接过残余的剑柄，挥剑每一下都带起粘稠的黑雨，落在傀儡上便是焦黑的。

最后，他索抛掉残剑。更多影从四面八方爆开，缠绕和挤压，骨骼碎裂声不绝于耳。

“砰——砰砰——！”

被挤压的肢爆裂开，血溅得很远，数不清的人影混在一起，像下了一场血雨。

地上黑的黏和鲜红的血混在一起，目惊心。

卫清漪看得一阵阵发麻，只觉得脚下困住她的影好像都变得格外滞重起来。

但这里的围困有黑人格手，另一边却不是，她记挂着台上被困的几个人，一抬，发现有些被略过的人影正在接近台。

她心中一，忍不住迈了半步，急着去帮忙，但锁在脚踝上的影立刻察觉，如鞭般弹起，把她手里的剑打得一偏，发清晰的警示音。

不知是不是觉到了她这边的动作，黑人格在杀戮之余，竟然还回过对她冷笑。

“你敢动，就跟这些人一个结果。”

搞什么，她也是个战斗力好不好，把她关在这里什么。

卫清漪试图辩解：“我没有动，我只是想救人而已。”

但这句话让他的脸更难看了：“你救了谁，那些人也和这些傀儡一个下场。”

说话间，一个傀儡骤然扑到他面前，他连都没抬，就有影从地面暴起，如利矛般刺傀儡的下颌。影贯穿颅的瞬间，那人的动作戛然而止，眶和耳孔渗沥青般的黑黏，汩汩不绝。

卫清漪：“……”

她总觉得黑人格很生气，但又不知他到底在生气什么。

这时，异变突起。

地面上原本肆意淌的鲜红血忽然开始发生变化，变成血雾，腾了起来，然后竟然化作了一人影。

这些人影如烟如雾，却有着清晰的廓和形，竟然能再度拿起刀剑挥舞，虚实错间，杀气森然。

卫清漪愣了一秒，认了这个原曾经对付过的招式，连忙对他：“你别分心，那是星罗宗的墨乾坤！”

墨乾坤，星罗宗弟的绝招之一，能够用墨幻化人形，御之为战，只是在这一刻，墨变成了血墨，满都是刺目的猩红。

黑人格转过，冷淡地看着那些人影。

可人影却没有上攻过来，雾影幢幢间，竟然有声音层叠响起。

那些声音和在雾气中听到的很像，来自于这里残留的怨魂，但不再是雾气中没有形的窃窃私语，而是有了血躯壳，变得清晰而扭曲的人形。

在血墨里，重演着三百年前山之灾时，星罗宗近乎覆灭的惨象。

他们彼此战，刀剑穿过血雾组成的虚无，却发真实的惨叫。

在一片混厮杀的血雾中央，有人影格外突兀，他悬在，俯瞰着脚下的炼狱，宛如纵这一切的幕后之手。

他声呼喝：“放弃吧！仙门所授予你们的那些都是假的！都是谎言啊！”

人影分明是在上，制造着杀戮的俯视者，说到激动，却竟然下泪，在那血雾凝聚的面庞上，下两稠的血泪。

“什么大，什么长生，什么羽化登仙，全都是骗人的！苦苦修炼，得到的不过是一场大梦！”

这一幕发生得太过莫名，卫清漪完全不知那个声音到底在说什么，只觉得一雾。

好在她也没指望明白，反正从她来的路上开始，从落霞村到旧址里面，个个都是谜语人。

但黑人格竟然顿住了，好像听懂了对方言语的义，他看着那影，一时停在了原地，神情晦暗不明。

就在血雾的遮掩下，一本来已经伏地的傀儡突然起，手中的一抹灵光吞吐不定，从侧后方悄无声息地朝他袭去。

“小心！”

卫清漪一惊，警告脱而的同时，已经先于意识反应。

禁锢着她的影被爆发的灵力行挣开了间隙，她几乎不假思索地挡在了他前，惊鸿剑淌清冽的光华，迎向那袭来的灵光。

这么久以来，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会帮黑人格，他完全是个晴不定的疯，还时不时要威胁和恐吓她。

但这一瞬间，她脑海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是单纯地想，裴映雪可能会受伤，所以她应该保护他。

那傀儡似乎不是一般的傀儡，动作没有丝毫迟滞，手中的东西灵光大盛，和她的惊鸿相撞，形成了剧烈的一震。

卫清漪只觉得一痛，就像遭遇了猛烈的爆炸，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倒，落了一个微凉的怀抱。

她咙间有压不住的血腥味。

——是灵的自爆。

那个傀儡一定了解裴映雪，至少知什么能伤害他，所以才会用这附有极灵力的手段。

“……哼。”

前的傀儡偷袭不成，反而在她中暴了真容。但他脸和别的傀儡不同，并不发青，神也不僵滞，竟然不像是傀儡，而像是活人。

刚刚爆炸的，正是他手中的一只沾着血的铁毫笔，显然是他的本命灵，这个人一击不成，毫不犹豫，即刻转逃走。

卫清漪踉跄着想站起来，却被腰间勒的力制住，只能被束缚在狭窄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