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勒斯王太就已经召集了一支上万人的军队杀了回来……如果当时有一方的动作稍微快一或慢一，那也许结局就会变成另一副模样。

杀人有罪，那贩卖杀人武的人也该有罪吗？

教经中从来没有给这样的指示，那在这个时代易就是一场单纯的易，一切都是合法的。

有市场才会有易。更何况人要发自己的暴力时，可从来的不会因手中是否有合适的武就被限制。

一把剑，一把刀，一柄草叉，一木都可以杀人，难他们还能因此限制卖草叉的人吗？世上从没有这理。

可即使理智清楚知自己没必要纠结这些，这一夜菲丽丝还是辗转难眠。

而客房的另一边，兰斯这一夜也注定无法安眠。

有派勒乌索教授在旁边实时翻译，他几乎一句没落地听完二人的对话，一开始情绪尚算放松。

尤其是在了解了这位“弗朗西斯科先生”白手起家的生平，以及看到他对待那张通缉令的态度后，兰斯不禁对前对方有了些许的改观，甚至逐渐开始反思自己刚刚在人家脸上打了一拳是否有些太冲动，也许该找个时间歉……结果一切的好心情都在回房后不久被自己的贴男仆毁掉了。

“我刚刚跟这里的仆人问了一句这里的女主人在哪儿，结果您猜怎么样？这位弗朗西斯科先生居然到现在都没结过婚！”

看着主人再次皱起的眉，男仆安德斯言又止一阵，还是忍不住开：“我看他看菲拉薇娅女士的神有些……”

“不要随便用恶意揣测别人的想法，安德斯。”兰斯打断男仆的话，“我们还在这里，你要注意自己的言行。”

安德斯：…………

吾主在上，他就想说句那位先生看菲拉薇娅女士的神有特别而已！而且再退一步说，两人都是未婚的成年人，怎么说也不能算“恶意”揣测啊？

心中如此嘀咕着，但看主人那张已经绷起来的侧脸，很会看气氛的男仆只能将没说完的下半句吞了下去，安静退到一边开始铺床。

第二天一早，照昨晚的约定，菲丽丝在第三个时辰前便洗漱完毕，准备去大厅与弗朗西斯科会合，然后与其一起去附近的教堂祈祷。

与前一天一样，兰斯自然无法放心她与那个“图谋不轨的氓”单独相。于是早在菲丽丝走自己的房间前，他便带着康拉德爵士在门外等待，一见面就表示他们也要跟着一起去教堂祈祷。

一夜没睡好，又不能睡懒觉，菲丽丝只觉得自己的大脑格外沉重，听兰斯的借说到一半便答应了，并没有注意到他那略有些反常的表情。

不过去教堂祈祷算是一件正经事，就算是弗朗西斯科也没有理由拒绝二人同行，况且门在外时他自己也会带至少一名随从。

一行人闲聊着到达教堂后，康拉德爵士和另一名随从负责站在门为各自的主人保武，最终教堂的依然只有三人。

弗朗西斯科显然经常来这座教堂。

他们刚踏门，一位穿着黑衣的执事便前一亮，快速走到他面前问好。而弗朗西斯科显然也没让这个笑容落空，直接表示自己想要为教堂中的圣那图拉祭坛一整年的蜡烛。

曾经因没钱被神父赶教堂的男孩，如今同样因为钱得到了教堂的尊重——看着那黑衣执事中明明带有些许鄙夷、却不得不挤的谄媚笑脸，菲丽丝只觉得有说不的觉。

弗朗西斯科是成功的吗？

答案是毫无疑问的，他已经用行动证明了这一，也证明了他当年说的话一都没错。

钱钱钱，钱就是所有人的标准。

钱能让主教向鬼祈祷，也能让盗从良……这里没有德和正义，钱就是这个世的规则。

多么悲哀，又是多么现实……

趁着黑衣执事还在源源不断地说奉承话，她先一步走到供奉圣徒的祭坛。

递给在祭坛旁看守的人一枚银币，接过对方递来的蜡烛，燃，放到祭坛上，她从衣领间掏那枚与银币挂在一起的铜环，放到边亲吻一下后祈祷的手势，便开始轻声念诵起祷词。

等到自己的心情完全平静下来，她再次睁看向被烛火照亮的圣徒雕像。

不知是否因为火光的影响，她居然觉得那尊雕像的脸逐渐与一个老人逐渐合，如记忆中一样，朝她一个慈和的笑脸……于是，她也跟着笑了。

祈祷本不是多么费时间的事。

就算弗朗西斯科与教堂执事寒暄额外耽误了些时间，三人还是在半个时辰内走教堂，重新回到大街上。

即使教皇现在搬走了，如今的罗拿也依旧是个繁华的大城市。

集市上，菲丽丝看到了来自瓦蓝的毯、罗兰的祈祷书、阿奎亚的酒、喀斯特的黑皂、黎的白蜡……所有她能想到的和想不到的东西应有尽有。

见她兴趣，弗朗西斯科便把自己的随从留下当向导，自己则卡着时间离开，去谈之前约定好的生意。

弗朗西斯科离开后，菲丽丝又与兰斯和随从一起逛了一会儿集市。

不过她的视线从来没在那些华丽的奢侈品上停留太久，只挑选了几只和接下来需要的补给，便与随从一起回到住。

与旧友的重逢固然好，但她和兰斯的朝圣目的地终究是雷慕城，无法继续在这里停留太长时间。

于是，在兰斯象征地去教皇提了一下那张久远的“欠条”，意料之中地得到一个“借据损坏不予兑现”的结果后，菲丽丝便开始跟弗朗西斯科打听起罗拿城内有哪些可靠的商队近期会往雷慕的方向走。

「……你这就要走了？」

弗朗西斯科不可置信：「这……这才几天？我还没来得及多陪你几天，你怎么就想着要离开……」

「我们这次朝圣的目的地原本就是雷慕城，来罗拿只是路过。」菲丽丝笑着解释，「兰斯他们名义上是我的侍从，但他们也有其他使命要完成……」

「那就让他们去好了，你完全可以继续留下来！」

话没说完，弗朗西斯科便激动站起：「你完全可以信任我，菲丽丝！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待与你重逢，我还没来得及兑现我的诺言……」

「我从来没想过让你兑现那个诺言，弗朗西斯科。」菲丽丝伸手打断他想要再次开的动作，笑，「我把你当作一个真正的朋友。所以只要看到你平安无事地站在这里，生活无忧，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看着面前人那平静的笑容，弗朗西斯科只觉那久违的恐惧和不安袭上心。

「你……是不是觉得我赚的钱脏？觉得我不该与那些雇佣兵生意？」

他突然变得有些慌张：「可就算我不——」

「——也会有别人。」

菲丽丝接住他的话，笑中跟着带上无奈：「我知的，我都明白……就算萨瓦托雷修士现在站在这里，我想他也会理解你。」

闻言，弗朗西斯科只觉自己一向灵巧的完全僵住。

「…………」

「可我向吾主发过誓……我一定要实现诺言。」沉默半晌后，他从荷包里掏半枚银币，挤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这么多年了，这是我最想实现的一个诺言……你却不愿意让它实现吗？」

「…………」

寂静的气氛在二人间动，一时谁都没有声。

兰斯站在菲丽丝后，视线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正打算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却没想到坐在他前面的人先有了动作。

「如果你一定要兑现诺言，那就请帮我把这些钱捐给更需要它的人吧。」

菲丽丝站起，掏挂在颈间的吊坠，手心，这才再次看向对面的男人。

「如果你不信任教会的人，觉得给他们捐钱只会喂饱教士的钱袋，就亲手将钱送到穷人手里。」她如在教堂中一样一个祈祷的手势，郑重，「比起拥有它们，我更想看到它们救助更多人……就像当年，萨瓦托雷修士听到求助声就毫不犹豫地选择跟你走一样，我希望更多人能拥有这份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