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文……

菲丽丝看着自己刚吃完饭还没有过的手愣了两秒，赶把那张已经泛黄的羊纸放到净的桌面，手帕了手，这才重新将契约拿起来细细查看。

这张羊纸大概有她两只手并在一起那么大，纸很薄，至少比她现在用的纸薄一半，边缘微微卷曲，有虫蛀过后修补的痕迹。

不过最显的还是位于信的最下方，两节大概一指宽的薄带分别在信纸下方的两端，其中一节带上还坠着一块看着就很年代久远的封蜡，上面隐约能看到一个端坐在椅上的人形。

“…………”

“有这个，还需要我来确定吗？”

菲丽丝仔细辨认了下圆形蜂蜡最外面的那一圈文字，确定上面确实有类似“雷慕皇帝”和“亨特二世”的字样，不由疑惑看向一旁的男人：“而且我对这边的……了解不算刻。让我来看还不如送到修……”

“就是不能让别人看才让您检查一下！”

话还没说完，盖伊先生赶打断她的话，接着又组织了一下措辞，重新用通用语说：「修院，不能相信。请您再次，仔细看……比如墨，纸，字，可能不对……」

这次菲丽丝是真的确定了，这件事确实很要，要到连在城堡工作的女仆听都不能听。

可话说回来，这事找她又没用啊，她又不是什么研究古的专家。总不会因为发现她能默写几本书，卡尔总就觉得她会是个什么都懂的全才吧？

想是这么想，可人家都特地找来了总要给面，菲丽丝只能，照盖伊先生说的几个要去观察。

墨的颜基本是黑的，只有少数稀薄的地方会呈现棕，那应当就是鞣酸墨。

这墨菲丽丝和冉娜在修女院时都曾亲手过。每到天，栎树的树枝上就会长类似山楂形状的“瘤”，被称作栎瘿。[*1]

将栎瘿碾碎后放到中发酵，层层过滤后加绿矾和树胶再过滤，就能得到修院中最常用的鞣酸墨了。

为了保证墨的质量，过去艾琳娜修女院制作墨时用的栎瘿大多是未成熟的绿栎瘿。据说这样能质量最好的墨。不但防，写下的字反复也不会消退。

不过这些对鉴定前的契约并没什么帮助——毕竟这墨在千年前就开始使用了，她手里又没有现代的专业检测仪，想要凭分辨就太为难她的睛了。

至于纸……以前伊莎贝尔修女确实跟她说过，过去写书使用的纸都要比现在她们使用的纸更薄，有的几乎让人受不到重量。

而因为当时的一些造纸工艺，这轻薄的羊纸往往会往颜更的那一面弯曲，这也与她手中的这张羊纸相符。就连上面用的字都是一现在已经不常见的手写，与菲丽丝曾经在修女院藏书室里见过的一本古籍上的字很相似，算算时间差不多也能与“三百多年前”这个时间段相吻合……

“…………”

“这张土地转让书，还真有可能不是三百年前的东西。”

伴随着这声音，派勒乌索教授飘到桌边，指着其中一行字了：“「库房」这个词来自帕里西亚的借词，在通用语中用代指‘储存东西的房间’不过是近几十年的事，更早的用法都是「仓库」。”

“……您这是什么意思？”冉娜反应了片刻，这才不可置信地凑过来，“您是说，那些修士们真的造假了？”

“也不一定。只是我个人觉得「库房」这个词比较新，也许它早在三百多年前传到了西陆，只是我不知罢了。”

老教授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一丝游移，最后只能揣着手不确定：“毕竟我也只有一双睛两条，见识有限。也许是那时候书写这张转让书的人来自帕里西亚，或者是他遇到过来自帕里西亚的人……”

“那……假如它真的是伪造的，为什么要伪造这个？”

冉娜依然有三观崩塌的觉，声音都有些恍惚：“修士怎么能这事……”

“哎呀，您也不能指望所有修士都是好人啊，坏修士也有很多呢！”总算能上嘴的哈特咋，“就像我家那边，好多修院都会定时招，哪个修院的院长没两个私生？伪造文件多土地算什么——”

“那么无耻的人终究还是少数，其实很多修院会伪造文件也是迫不得已。”

见自己最喜的学生已经快被一旁的“坏学生”说到崩溃，派勒乌索教授赶打断：“几百年前不像现在，当时的很多契约都是定下的，就算有书面契约也很可能在战争中遗失或损坏。可死人又没办法帮他们补办文件，就只能自己补一个了……”

低着静静听幽灵们说完，菲丽丝这才将手中的纸重新放到桌面上，视线却没有移开，依然皱眉盯着它看。

“…………”

「卡尔总想让我辨别它的真伪，是因为它是一个重要的证吗？」菲丽丝突然转看向侧的男人，直视着对方的睛，「他应该清楚，我说的任何判断都无法成为证据送到法上。」

这两句话有长，盖伊有些没跟上，在她放慢速度又说了两遍后才听懂。

“他的意思是，希望您能给予一参考。”男人思索了一下，还是用帕鲁本语回答了这个有些难回答的问题，“冷杉从不会因为被一只虫啃而倒下。不您给的答案是什么，都不会影响最终的决定，但有时候我们也需要知一些「真相」……”

菲丽丝闻言，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从旁边一张麻纸，将自己对纸张字的看法，连同派勒乌索教授的发现和分析一一写下。

其实之前听到派勒乌索教授说的那些后她便知，即使她发现了什么，卡尔总也不可能完全否认这张契约书的真实。

毕竟要抛开德不谈，通通用语、有机会接到各个时代的藏书、还熟悉各手写的修士们在伪造文件上太有优势了，尤其是在这个连贵族里都有一堆文盲的时代……只要他们想，完全能伪造无人能拆穿的文件。

菲丽丝其实有好奇这份“契约书”背后的故事，可看着盖伊先生这么讳莫如的态度，她当然不好问。

反正把这份分析报告上去，他们自然会对此展开讨论。只要他们能产生，幽灵们就能窃听到信息。

“我想，今天的课也许就要上到这里了。”

这么说着，菲丽丝纸上的字，将其递给等待已久的男人：“您今天应当很忙，偶尔早退一次想来卡尔总能理解。”

“非常谢您，女士！”

快速扫了麻纸上的内容，盖伊的睛顿时一亮，匆匆谢后就立刻离开了。

而他的目的地也不所料，冲主楼后就快步直奔卡尔总位于门楼的房间。

“维讷男爵说得是真的，这张契约书确实有问题！”

上司的房间后，盖伊立刻激动地将手里的麻纸和泛黄的纸一起放到总城堡的桌面：“这是那位女士让我转给您的……”

刚吃完午饭的卡尔接过手下递来的麻纸，却没有表现如盖伊想象中那般激动，反而在看完全文后缓缓皱起眉。

“……你记得，这是第几次了？”

城堡总放下手里的麻纸，指尖轻轻在桌面敲击了两下，看向自己的副手：“从五年前开始，维讷男爵就通过起诉的方式从周边的修院‘收回’土地，这是第几次了？”

盖伊愣了下，努力回想了一会儿后不确定：“这是第五次……还是第六次来着？差不多一年一次吧？”

“那他这些年可收获了不少新地……加上这次的，他的领地都要扩到拉姆要脚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