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殿下的人发现这张纸上的内容，那不但是你，连我都无从解释。”

不可否认，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菲丽丝十分震惊。

不但是她，连派勒乌索教授都震惊了，赶在第一时间飘到前面查看麻纸上的内容。

“……确实是这张。”

老教授看了看纸，又惊疑不定地看了泰然自若的公爵夫人，最后朝自己的学生：“我刚才看到的就是这张没错……”

菲丽丝跟着上前查看了纸上的内容，可内心完全被搅成一团麻。

这是什么意思？

难玛利亚夫人对她的信任都到了这个地步，连这样的机密都能坦然相告……

“你看上去对这个内容并不意外。”

一阵带着隐约笑意的声线从响起，菲丽丝差没忍住打了个机灵。

抬起，立刻撞了一双充满赞赏的睛里。

“这是个很好的条件，不是吗？”玛利亚夫人笑着看向她，微微俯低声，“你觉得，我是不是该答应下来？”

这是菲丽丝第一次看到玛利亚笑起来的样。

不是嘲笑，不是冷笑，而是发自真心的笑……这让那张本就与冉娜有五分相似的面容变得更加熟悉，熟悉到菲丽丝都有一瞬的愣神。

但听清后半句，那些刚刚冒的情绪骤然凝结，顿时一阵发麻。

答不答应……当然不该答应！

王太刚刚答应愿意放松对吕得城东边和南边围困，拿法国王却在这时候说要位于吕得北边的圣德纽……照对方过往的行事风格，就算是个傻也能猜到他想什么！

好不容易现了和平解决冲突的希望，要是再让那搅屎搅黄了，菲丽丝真不知自己究竟能不能到刚刚答应过冉娜的那个约定。

可对于玛利亚夫人来说，这个条件其实相当不错。

别看现在站在了“王室”这面大旗之下，可不是波拉萨卡还是瓦蓝都属于罗兰王国下的“地方贵族”。

而倾向拥有更多自治权的地方贵族本就与想要集权的王室有本质上的利益冲突，不然从一开始王太就不会陷孤立无援的状态。

瓦蓝伯国如果想要快速恢复到原本的繁荣，最快的方式就是重振纺织业——想要大力发展纺织业就要重新与为“原料供应商”的黎搞好关系。

可几年前波拉萨卡公爵的军队在收复瓦蓝的时早就跟黎人打得不可开，这没过几年就又开始谈生意两边难免会很尴尬。如果有黎同盟的拿法国王站来这个“中间介绍人”，有些事确实会好办很多。

与此同时，罗兰王室如今的实力空前虚弱，就算察觉到玛利亚夫人的这小心思，为了明面上不再多一个敌人，王太也暂时无力追责。

只要瓦蓝能靠这个时间差重新恢复本地的手工业，那当地的税收还不知会翻多少番……

钱就是一切。

平民需要钱，贵族更需要钱。

没有钱就组织不起像样的军队，就无法保护自己的领地，也无法获得更多的土地。

为了有限的资源，即使同样为动的狼也会互相撕咬，没有人会主动磨平自己的尖爪、掉锋利的獠牙——这玛利亚夫人也一样。

她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兄长，失去了公婆，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妹妹，如今只有一个不到两岁的儿……这样的境其实相当危险。

波拉萨卡公爵一家不可能连个远亲都没有。一旦她唯一的儿没了，那在没有足够大的娘家的支持下，她很难再保住自己经营多年的波拉萨卡公爵领。

如果没有波拉萨卡的军队，瓦蓝那边刚稳定下来的局势难免会发生连锁反应。

所以，即使丈夫去世，王室的状况变得极其不利，她依然定地站在王室这一边。

因为不论如何争夺领地的归属权，波拉萨卡和瓦蓝都是罗兰的封地。一旦同时现两个有资格继承土地的人，罗兰王有权力决定最终的赢家……

几乎是一瞬间，各庞杂的信息从脑中飞速掠过，逐渐搭建起一个越来越清晰的答案。

菲丽丝看着那双着笑意的绿灰睛，发麻的大脑也跟着冷静下来。

玛利亚夫人不可能真的背叛王太，至少现在不会。

如今的王太已经获得了几乎东和北所有地方贵族的支持。

这些地区虽然有一分刚刚被起义军破坏过，但终究没有像西边和南边那样长期于战状态，相比起来当然更加富庶。

而拿法国王在失去大量北方贵族的支持后，他的支持者就主要是西边的利石地区的贵族。

可现在利石彻底了，再也无法给他太多支持。

即使雇用了黎的雇佣兵外加上他自己从拿法带来的军队，也无法与如今王太手下的兵力相提并论。

吕得城注定会被王太拿下，这只是时间长短和损失多少的问题。

玛利亚夫人不会往注定会输的那一方下注……最重要的一，如果她真想支持拿法国王，一开始就不会让北方贵族那么轻易地倒向王太……

“…………”

“瓦蓝需要黎的羊。”

菲丽丝后退一步，垂下眸：“纺织业是瓦蓝最重要的产业，如果长时间被搁置，它的地位早晚会被其他地区替代。”

“所以，你觉得我该答应？”玛利亚夫人意外看向面前的少女，“我以为你会让我拒绝。”

“您不需要答应，只需要让他先展现一些‘诚意’。”

菲丽丝盯着不远的那抹素的裙摆，低声：“既然拿法国王是提需求的人，又那般反复无常，那连一‘诚意’都不给就没有合作的必要了。至于与‘原料商’取得联系后要不要支付这笔‘中介费’，您拥有主动权。”

闻言，裙摆的主人似乎又笑了一声。

“怪不得不但冉娜喜你，连伊莎贝尔修女都喜你……确实是个讨人喜的孩。”

一只手伸过来，轻柔却不失势地抬起菲丽丝的下，迫她与自己对上视线。

“我不喜我的侍女一直低着说话。尤其是跟我说话的时候，没有必要避开我的目光。”玛利亚夫人带着浅笑说，“从今天起，不论面对谁你都要抬着说话，明白吗？”

菲丽丝习惯想要低避开那双睛，但下刚有往下的趋势就遇到了阻碍。

“……是，玛利亚夫人。”

“很好。”

玛利亚笑着松开她的下，朝一直如透明人站在一旁的首席侍女比一个手势。

“就照她说的回复拿法国王。”她如此说，“让他先拿能让我满意的‘诚意’，否则一切免谈。”

***

直到再次回到自己的房间，菲丽丝才一，脱力般坐到地上。

由于她之前一直表现得很正常，此时却在回屋后突然倒下，跟在侧一老一少两只幽灵几乎是同时惊呼声。

“菲丽丝？”

“菲丽！”

冉娜焦急地跟着蹲下来：“你怎么了？没事吧？”

对上这双如此熟悉、却已经失去颜的睛，菲丽丝想回答，但咙仿佛被蜡封住般，最后只能用摇表示自己没事。

她受得到，自己应该是通过了某项考验……一次真正的考验……与最开始在地牢里完全不是同一质的考验……

她真正被接纳了。

这明明是件好事，说明她在被认可……在这个阶级分明的时代，凭借她如今的想要影响那些“上等人”的事，就必须这样一得到他们的认可、一往上爬，不然她连他们的衣角都见不到，又何谈守护和改变？

她到了……她得到了一位大贵族的另相待，距离她的目标该更近了一步……可为什么，为什么她受不到丝毫喜悦……

明明还是夏天，明明知一墙之隔就有人，她却觉得周围空地令人发寒……

——祈祷吧。

一声音如此说。

如果到心慌就祈祷，如果到孤独就祈祷。

只要闭上，说那些熟悉到能倒背如的祈祷词，她就能获得暂时的宁静，她就能回到过去，回到那个能让人自己安心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