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尚且心疼怜惜，杨连枝更是心如刀割。她满目温柔怜惜地看着魏书婷，伸手替她轻轻拨开了额的碎发，又轻抚她那半边洁白光如瓷的右脸，哀声叹：“我苦命的儿……”又望向魏然，“婷儿脸上的伤，大夫如何说的？”

“大夫说，”魏然看了一神淡然的魏书婷，叹息，“伤有些，会留下疤痕。”

“有多呢？”杨连枝又不由了眶，抱着一丝侥幸说，“幼时，她被猫抓伤了，那脸上的伤痕能被仙姑治好，我们再去找仙姑医治，也定然会除去疤痕的。”

魏然见过魏书婷脸上那两又长又的伤，猫爪挠伤的伤怎能与用剪划开的伤相比呢？

但他不忍心这时就掐灭母亲心的一火光，：“妹妹脸上的伤还须好生仔细着养些日，待大夫拆线后，孩儿再带妹妹去仙姑求医吧。”

杨连枝说好，忍住心中的悲痛，转对蒋氏说：“真是对不住得很，我本是想让两个孩自个儿说说话，看两人相得如何，不承想闹了这样的事来，还让您家哥儿受了惊吓。现今，我家这孩坏了相，我这心里得很，对于两家的亲事，怕是我们不上您家好好一个哥儿了。”

“姊姊说哪里话？”蒋氏笑，“若我们因您家这儿坏了相便改了，不是太肤浅、太不厚了么？我们看重的是儿的品，容貌坏了有什么打？再说，我现今看着您这儿，一样是个丽质佳人，还是我们东陋了些，攀了您家儿。”

魏书婷一听，心底如浇凉，此时也顾不得脸疼不脸疼，看一始终垂不语、不敢正看自己的何东，正：“您家哥儿见过我被划伤的脸，他吓得至今也不敢看我呢。若是日后真让他日日夜夜提心吊胆地对着我这张脸，您也不忍心吧？”

“我不是……”何东微微抬瞅了她一，见屋内许多双睛皆盯着自己，又惶惶不安地垂下了视线，低声说，“我不是不敢看你，是……是……是怕……你……”

魏书婷问：“你怕我？”

“不，我不怕你，我怕……”

蒋氏知晓这儿向来是个弱怕事的，不想让他在魏家人面前丢了脸，忙笑着圆场：“这孩老实，见了喜的姑娘便不会说话了。他啊，不是怕儿，是怕儿疼，更怕儿因脸上的伤不肯答应这门婚事。儿放心，我们东最会疼人了，又是个有善心的。山坳乡野里许多被人家丢弃了的猫啊狗啊什么的，他看到了，就要捡回家里养着，自己饿着不吃，都不能饿着了他那些大大小小的宝贝。

“你说他被你脸上的伤吓着了，我是不信的。他捡回来的那些鸟兽虫①，许多都是带伤的，那伤不比儿脸上这伤吓人？那些伤都吓不到他，他还会被儿的伤吓到么？儿不可冤枉了他。”

魏然见她拿魏书婷与山野间那些动作比较，不禁冷笑：“舍妹可不是令郎带回家的猫狗，您这样说，不是在作践她？”

蒋氏心想这的儿可不就是养在笼中的金丝雀么？但，心里能这样想，嘴上却不能承认：“妇人怎敢作践尊府里的儿？只因嘴笨，见识又短，词不达意，哥儿莫多想误会！”因怕多说多错，也不在此多留，又转向杨连枝说，“虽然贵府儿遭遇了这样不幸的事，面相坏了些，但我们是诚心诚意要求娶贵府儿的，东更不会嫌她弃她。今日，我们也不便多叨扰，就先回了，结亲的事，还请姊姊再考虑考虑。”

杨连枝，起去送。不知她因魏书婷的伤受了些惊吓，坐着倒不觉什么，猛然起，便觉，险些儿栽倒在地，亏得魏然在一旁扶住了。

“母亲坐着缓一缓，”魏然，“孩儿去送送客人。”

杨连枝依了他，又向何家母致歉告罪。

待魏然将那母二人送了间，她方才低声问着魏书婷：“婷儿，下没了外人了，你可得对娘说实话。你脸上这伤，真如你大哥哥说的那样么？”

魏书婷目光躲闪到一边，垂看着窗棂下透来的细碎光，闷闷说了一句：“女儿不想嫁人，不想结这门亲，便自己划伤了脸。”

杨连枝本以为是自己多心了，从她这里得到了证实，只觉脑袋嗡嗡作响，沉得厉害。

她一手支着额，一手拉住魏书婷的手，泪看着她，接连地叹着气：“你怎么如此傻呢？你与娘说啊……你不愿意，告诉娘，娘又不会你……你这脸是仙姑费了多少心力治好的，你……”想到当年求医的事，她陡然想起了罗家的那个哥儿，改问，“你怎下得了手这样对自己呢？伤疼得厉害么？”

魏书婷摇，总算从母亲这儿获得了些许安。但想起何家持结这门亲的意向与父亲的态度，她仍是忧心忡忡的。

杨连枝知晓她所虑何事，安抚：“你爹今日去码看货了，等他回来，娘看能不能让他改变主意。娘知晓你心里还是放不下罗家那哥儿，但……”顿了顿，又哀声恳求，“你答应娘，不你爹态度如何，你都莫再傻事了，好不好？”

魏书婷只觉心酸，更意识到了自己的自私。若这门亲事真定下来了，她虽不会再如此伤害自己了，却不敢保证日后的行为会不会再次让母亲为自己伤心又担心的。

魏然才将何家母送上车，看着那车走远，便又见到魏显昭与明灯一人一骑，从另一条拐了家门前的街巷里，他只得立在门下等着。

魏显昭在门前下了，笑着问：“何家母还在么？两家的亲事商议得如何了？”

“将将送走那对母。”魏然引他门，想了想，便将魏书婷用剪划伤脸的事对他说了。

魏显昭怔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又惊又怒：“她失心疯了么？好端端的为何要这样糟蹋自己？你们难也都是死人么？怎么不知拦着？”

魏然没从他嘴里听一心疼怜惜的话，顿心寒，如实说：“前有断发佛门、立志不嫁的南家儿，妹妹今日划脸的用意，父亲难不明白么？她既是铁了心的，谁又能拦得住？便是今日拦住了，明日后日又如何呢？”

魏显昭懒得听他在这儿危言耸听，来不及换衣裳，便急急朝听钟小院去了；魏然忙追了上去。

间里，母女俩正互相说着些温情贴的话儿，魏显昭也不等外的映红里通禀一声，大步跨了来。

他本对魏书婷如此行为很是气恼，可见了这儿脸上缠着的绷带后，心下倒先了，坐下问了一句：“大夫怎么说的？”

杨连枝便将魏然先前回答自己的那番话说了一遍，见他这一布直裰上满是泥浆渍，还散发着大日底下的腾腾气与黏黏汗味，便：“这是映红的屋，你好歹换净整洁的衣裳再来！看把人家好好一个女孩儿的屋熏得臭烘烘的，让人家夜里如何安睡？”

这时，魏显昭哪里会在意这些，只关心亲事：“这门亲事，何家还愿意结么？”

杨连枝叹：“你看看婷儿都这样了，先莫何家怎样吧，顾念顾念孩的心意。”

魏显昭一方面恼恨这儿不懂事、不明理，一方面却也心疼她犯傻，缓了声气说：“若要依着她的心意，要么她一辈不嫁，个老姑娘让人耻笑；要么吴县的范罗两家肯退婚，成全她与罗衡这小。你觉着能如此依着她么？”

杨连枝心底其实是看好与何家的这门亲事的。只因魏书婷使这手段来抗拒与何家结亲，她一时不敢得太，恐会得她再次傻事，那时，怕不只是划伤脸了。

亲事再重要，也比不上从自己上掉下来的一块重要啊！

她不愿在女儿跟前商议此事，向魏显昭使了个，又细细叮嘱魏然：“这几日，就让婷儿在你院里养伤。白日里，你可好好开解她；夜里，便让映红在边照应着。待拆线了，再送婷儿去仙姑那儿求医。”又唤映红来吩咐，“儿夜里由你照料，怕你顾不到两，白日里，我便让玉兰来替你。”

作者有话说：

注释①：据《大礼记》记载，古人把所有动分为“蠃鳞羽昆”五类，合成“五虫”。如下：

“有羽之虫三百六十，而凤凰为之长；有之虫三百六十，而麒麟为之长；有甲之虫三百六十，而神为之长；有鳞之虫三百六十，而蛟龙为之长；有蠃之虫三百六十，而圣人为之长，此乾坤之类，禽兽万之数也。”

所以，文中的“虫”不是虫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