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仍是目惊心的，在脸上落下了两又长又的血红疤痕。一条自左角划至下颌，一条自左耳耳端划至颧骨，宛如两条长满刺疙瘩的虫趴在那张白净的脸上。

伤虽已拆了线，后期的护养，大夫也不敢虎怠慢，每日亲自前来替她清洗、药。一再叮嘱不可让伤碰，里的时候，也不能用手挠；若实在得受不住，可用的帕敷一敷。

三伏天里，暑一日比一日盛，即便是静坐在凉，魏书婷也觉脸上汗津津的，伤时常得她恨不得用针去戳。

因此，白日里，她便时时刻刻待在听钟小院的那间雪里；而这儿，无疑成了她的另一香室。临制香、试香，倒比往常埋在香室里更能愉悦心情。

正是荷绽放时节，自在泉上，红莲白蕖盈盈绽放，绿荷青萍田田相偎，在香烟氤氲、香气缭绕中，这里俨然成了人间里的瑶池仙境。

期间，何家母时常上门来探望。人家一片好心诚意，魏书婷不便拒绝，但恐脸上的伤吓着了客人，回回见面，都会用面纱罩住脸。

这日，杨连枝邀请了这对母来净荷堂中赏荷，留客人用了晚饭，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阻碍了回程。

与蒋氏相日久，杨连枝颇她大方得的言谈举止，倒也愿意与她多聚聚。何东因也是来惯了的，与这院中的小儿倒混熟了几分。

魏书嫀格外喜那只兔，但那兔却不是好驯养的。因此，对于轻易便能驯服兔的何东，她格外依赖亲近，回回见他来，都要将那兔抱来让他去逗，她也时常被逗得咯咯直笑。

非但是这些茸茸的小动，即便是草木间的蝉虫，何东也能凭借着自己的本事，让这小儿见识些新鲜趣味。

他带她看蚂蚁搬家、螳螂过河，也教她扑捉蜂蝶、垂钓鱼虾……一大一小，为了看过路的虫蚁，竟也能趴在地上看得忘了时辰。

而今日这雨不知何时能止，那小儿早已玩得累倦回屋歇着去了，母亲又与魏家的主母、姨娘往别说话去了，何东不敢随意往别去，只能在净荷堂内枯等。院中侍女也会过来与他说话，可他腼腆害羞，亦不敢与她们说笑打闹。众女见他无趣，也不去搭理他，只偶尔给他端来些茶果。

他因实在无聊，立在屋檐下看那雨时，角余光瞥到檐下墙聚了一群蚂蚁，心思便被勾了过去。

许是因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让这群蚂蚁失了方向，围着墙不停地爬来爬去，早已没了秩序。

何东记得这院中的槐树下有蚁，猜到这窝蚂蚁应是从那儿爬来的。

他撑着伞为这群蚂蚁遮风挡雨，蹲着观察了许久，终是找了群蚁里那只带的。他用草叶逗着那只蚂蚁，一将它向院中那棵槐树的蚁引去。带的有了方向，那群蚂蚁亦似乎找到了主心骨，又慢慢排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长队，在风雨声中艰难地“爬山涉”。

不过两三米的距离，对这些丁儿大的虫蚁来说，无疑是隔了千山万的距离。昔日还算平坦的大路，经过大雨的冲刷，已变得低不平、泥泞不堪。

何东却似忘了周的风雨，举着伞，耐心地护着那群蚂蚁一只一只钻回了蚁里。

他早数过蚁群的只数，发现安然里的蚁群不到一半的数，又沿路蹲着，在砖里、草丛间细细去寻，果然见到了几只死去的蚂蚁。

这几只没能逃过暴雨狂风摧残的蚂蚁，让他想到了自。他虽能为这群迷失在暴风雨中的蚁群抵挡片刻的风雨，却是连这群蚂蚁也不如。蚂蚁即使弱小，也敢冒着风雨行；而他，只会退缩躲避。

这样弱无能的自己，又怎会得到心上姑娘的青睐眷顾，从而取代她心中的那个人呢？

檐下有侍女见他撑伞在雨中呆立了许久，好心提醒了一声：“哥儿，雨又下大了，屋里来吧！”

何东不忍辜负人家的好意，便撑伞回到了檐下。因见自己鞋履上沾了泥，也不敢厅堂，只在檐下立着。

那侍女为他搬了张鼓凳过来，请他坐下后，方笑着说：“哥儿可真是个怪人，看个蚂蚁也能看得了神，忘了这会正刮大风、下大雨呢！”

何东面上讪讪，红着脸答：“我送它们回家。”

“回家？”侍女愈发觉得好笑，许是无聊，便顺着他的话问，“你送回去了么？那些小东西的家在哪儿？”

何东见她未笑话自己的这般行为，有些意外且动，话语竟轻松雀跃了起来，笑着指向风雨中的那棵老槐树：“那树下就是它们的家！它们虽小得微不足，但也是有智慧的，严整的秩序也是人类无法相比的！”

侍女不懂他说的这些，只因听说那槐树下有蚁，登时变了脸，责怪：“哥儿不知‘千里之堤，毁于蚁’么？那树下有蚁，你应毁掉它们的巢，怎么助纣为呢！”

何东有些惶恐，不知所措地望着她：“我……我怎么……助纣为了？”

侍女气急败坏地：“你不知，这棵树的树心都快被这些小畜生蛀空了！然哥儿怀疑树底下有蚂蚁窝，但却找不到究竟在哪里。我们用烟熏了又熏，倒也熏死了一窝一窝的蚂蚁，没想到它们在里建了城阙殿，死了一窝，竟还有无数窝！你能找到蚁，不帮着毁掉，还将敌人引家门，不是助纣为么？赶明儿天晴了，你再来家里将那群畜生斩草除吧。”

何东被指责得面颊通红，许久都不敢反言。在这侍女一遍遍问他时，他方才鼓起勇气说了句：“那是一群生命，斩草除是不是……太残忍了？”

这侍女只觉这哥儿言行古怪，令她无法理解，气愤：“你这人怎这样古怪呢？照你这样说，树不也是生命么？树能开结果，让人赏心悦目，这些小畜生就只会爬拱，一窝窝的，看着令人生麻。你可怜这些恶心东西什么？你应不应我方才的话？”

何东本不善言辞，说不过她，只得：“我……我应……”

这侍女听言，这才再次对他笑脸相迎，陪坐在檐下，与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打发着沉闷无聊的时光。

昏昏夜下，两人看见魏显昭带着一雨了院，慌得这侍女忙招呼屋内闲耍的同伴整衣屋来接；何东亦起恭迎了上去。

魏显昭是从钱塘赶回来的，将将城便遇上了这场暴雨。他躲了片刻雨，见这雨愈下愈大，也便冒着风雨回来了。

此时此地见到独一人的何东，他大吃一惊，亲切笑问：“怎么就你一人在这儿？令堂与这屋里的婶婶呢？”

何东老老实实回：“她们……她们在别说话。”

魏显昭随意应了一声，让他稍坐，便里换衣裳去了。随后，他又轻轻踱步到阁，见玉竹已将魏书嫀哄得睡下了，便解下腰间的锦布袋到玉竹手中，轻声吩咐：“这里是仙姑送给小儿的铃铛，本该在儿生辰那日，由仙姑亲手系在她腕间的红绳上，因仙姑家中了些事，那日未曾前来。现今让我带回，你瞅着儿醒着时，便替她系上吧。”

玉竹摸铃铛看了看，低声应：“是。”

魏显昭又看了看榻上正睡得香甜的儿，想到外还有客人，只得依依不舍地了阁。

来瞧见何东始终拘谨不安的，他一面在心里埋怨家里人不会待客，一面笑着走向这哥儿，亲切络地说：“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在这儿又没个说话的，怎么不去偏院找然说说话？我正有些事要去他那里，你同我一块儿去吧。”

魏显昭也不待这哥儿同意，拉了他手臂，由侍女们撑着伞，一路护送到了听钟小院。

这院大，人却少。魏显昭见旧屋这没人，又找去新屋，新屋这也是黑、冷寂寂的，不见一灯火，不闻一人声。

同来的侍女们撑伞提灯寻遍了偌大的院，方才吁吁地来回报：“假山后的雪里有灯火人声，哥儿、儿还有这院里的人，应都在那儿。”

听后，魏显昭不由嘀咕：“大风大雨的，这些人跑那里什么？”

这回，他也不用侍女撑伞，只让她们好生护着何东，他自己则擎着伞大步朝假山走去。要雪，须走过假山中一仄无光的山。他因走得急，也没留意何东是否跟了上来。

了山，泉池对岸的雪里灯火通明。在蒙蒙雨雾里，阵阵清香从那四溢而，将这附近的山皆熏醉、熏香了。

泉池里的涨得汹涌，早已将那一排石桩覆没，隔断了两岸的路。

魏显昭抬看了看伞外的雨，心想这雨若再这样下下去，不半个时辰，这泉池里的就会漫对面的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