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青的姑从他面前而过，他从中看到了一张有些许熟的面孔，正细细辨认，那几个姑径直来到了邻近一卖香的摊位上，要用上的平安香袋换那摊位上的佛香。

几人正与那摊主讨价还价，其中一位许是察觉到了魏然久久注视的目光，缓缓侧转朝他望了过来。

她的目光静如一潭波澜不惊的湖，见到魏然的那一刻，似有微风拂过，让这潭不见底的湖有了一波动。

边的同伴换到了想要的檀香，促她回寺里，她敛眉淡淡回了一句：“你们先回，我稍后就回了。”

她下天竺寺①不到一月，又因是个沉静冷淡的，与寺院中众女尼的关系并不亲密。这几个姑听她这样说，也不多问，留下她便结伴而回了。

待那几人走远，她方才举步朝魏然走去，与他合掌行了一礼：“贫尼天竺寺慧音，见过魏小施主。施主方便借一步说话么？”

魏然依稀记得南湘的眉面貌，此时近距离看得真真切切，目光不自觉地往她那着僧帽的两鬓旁瞟了瞟。鬓边光光亮亮，果真是将三千烦恼丝剃得一丝不剩了。

他忽然有些难过，心情沉重地应了一声：“今日我本邀了文静缘要与师父谈谈经文妙义的，却不知师父已寺修行，不知师父肯不肯见他一见？”

南湘眸光闪了闪，合掌低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目光低垂地说：“若是要谈经论，贫尼岂有不见之理？小施主在何说经？”

魏然：“我与他约在了灵隐寺，师父又在天竺寺下院，两座寺院只隔了一座飞来峰，师父若有心，可到此相会。”

南湘首合掌，眉低垂应了声：“贫尼会往。”说完，便告辞离去了。

杨连枝与魏书婷为家中的哥儿、儿选了几样小玩意，挤人群，正好看见南湘与魏然合掌作别。

魏书婷上前将手中的小儿玩悉数背上的褡裢里，趁机问了一句：“那女师父是哥哥相识的么？我看着你们还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呢。”

魏然看了一旁的母亲，低声说：“那师父是南家的湘儿，下山来换佛香，正好在此碰上了，便略略说了几句话。”

杨连枝一听那是南湘，心便有些不受用起来，眶里也不觉聚了两滴泪，幽幽伤：“这儿家的心如此之，任她家人如何拦阻劝说，还是没能劝得她回心转意。”她了一气，拭着角的泪，看着魏然问了一句，“你们说了些什么？”

魏然怕母亲会多想，只：“并未说什么，只打了声招呼。”他看背上那褡裢里被魏书婷填得满满当当的，忙转移了话题，“娘与妹妹买这许多小玩意什么？家里也有许多。”

杨连枝：“这些全是婷儿买的，说是让你回去了，看着给那几个小的分一分。”

魏然一听，遂噤了，引着母女二人往净慈寺去的路上，暗中问了魏书婷一句：“妹妹破费买了这些玩意，手缺钱使么？”

魏书婷晓得他的心思，忙宽：“哥哥莫总是想着那八百两银的事，我也不缺钱使。”

魏然再次对她的生财之生了些好奇心，附耳笑说：“妹妹这儿果真有什么好的生财之，莫藏着掖着，与我说一说。”

“我与你说过了呀！”魏书婷，“我制香，林妹妹替我兜售去，赚来的钱，她与我三七分。哥哥若有门路，肯舍得下脸替我兜售，赚来的银钱，我也与你三七分。”

魏然略想了想，觉着自己好像真舍不下脸面去这事，便笑：“我还是卖画吧。”

因逢观音娘娘诞辰，各大寺院皆是香客云集。好在魏然早几日便知会过寺院方丈，又因杨连枝算是寺里的常客信众，安排的寮房早已打扫得净整洁，佛香充盈满屋。

魏然安顿好了一切，殷殷叮嘱了一番，方才带着早已等候在此的清泉下了山。他将自己背上驮着的褡裢包裹扎束在清泉上，吩咐：“你将这些东西驮回莫衙营，莫动它。”

别了清泉，他便驱往灵隐寺赶。而今日却实在不宜骑坐车行，一路上的人，让儿没了用武之地，他只能牵而行。

途中，湖边柳树下围着一群人，而林家的那对兄妹也赫然在列。

人海茫茫里邂逅好友，魏然欣然雀跃，忙牵走近，在鼎沸人声里声唤：“林知泉！”

他拨开人群，正要问问这一群人围在一在看什么闹，林瑶华已先奔向了他，朝他后四张望着，脸上渐渐些失望之情，问了一句：“婷姊姊没跟心斋哥哥来么？”

魏然看她的是男儿打扮，又这样惦记着魏书婷，便朝她笑了笑，说：“我们是一儿门的。不过，她这时已上了净慈寺，要随家母在寺中斋戒一个月。”又问，“你们聚在一在看什么？”

林瑶华：“你们的静缘兄正与人赌棋呢！”

魏然一听是文卿，虽想不通这儿为何提起文卿就满肚的怨气，此时却不想理会这事，反倒将缰绳递到她手中，笑容可亲地问：“帮我看一看，好么？”

林瑶华观棋正观得没了耐，又不得为他效劳，喜滋滋从他手中接过缰绳，连连应好。

魏然知晓文卿是个棋痴，与人对弈，若非天塌下来，便不肯轻易放下手中的棋。

他挤在林知泉边，踮脚去望那人群里的战况，却看不清棋局。边，林知泉扯他到一块隆起的土堆上立着，笑说：“这是我辛辛苦苦用手堆来的一块台，能将里的战局看得明明白白。静缘兄已赢了两局，这是第三局了，那摊主至今都不肯放人。”

果然站得，看得清。魏然看棋局陷了胶着状态，听了林知泉这番言语，便问：“他们的赌注是什么？”

林知泉：“前两局就是十两银。但那摊主连输了两局，面上过不去，倒惹起了他的气，这局的赌注便有些不同凡响了，不然也不会引来这许多人凑闹。”

“你快说是何赌注，不必卖关。”

林知泉轻弹尖，在他耳边笑着说：“输了的人，要剃和尚！”

“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事！”魏然心惊怔忡，“静缘兄是有家室的人，怎么与人这样的赌注？他若是输了，难不成真要撇下家人妻，去和尚么？”

林知泉：“他不见得会输。”

魏然却没有他这样的信心，又观了一会棋，见文卿已渐渐于下风，不禁忧心不已。

他见林瑶华牵了儿到湖边饮，忽心生一计，便下土堆，径直跑了过去。

他将自己的计谋与林瑶华说了，这计谋正中林瑶华下怀，自然喜喜应下，双目大放光彩地笑：“心斋哥哥放心，这事有我，定会到成功！”后又有些不放心，低声问，“这是驯良的吧？”

魏然：“清泉善驭之术，这是由他喂养驯良的，脾温顺，好驱使。”

如此，林瑶华也放心了不少，他离远一些后，便在心中酝酿着情绪了。

“儿脱缰啦！脱缰啦！”

观棋的众人正议论着棋局时，不远忽传来了一声接着一声的惊慌失措的喊叫，时而还伴随着两声的嘶叫。

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快跑！”

众人反应过来之际，也不去看附近是否有儿脱缰了，一人带跑动，其余人便一窝蜂似的向四周散开了。惊慌中，那局尚未分胜负的棋盘早已被围观的人撞翻，黑白散落满地，又不知被谁的脚踩了泥坑石里。

魏然被林知泉扯跑到大路上时，林瑶华早已牵了等着了。然，魏然回不见文卿趁跟过来，便又返去寻，却见那对弈的两人仍气定神闲地坐在树下谈话。

“静缘兄，”他走近唤一声，许是因为心虚，不敢看那摆棋摊的男，只盯着文卿看，“我为你请了谈经人在飞来峰上谈经，莫负了约。”

文卿颔首，起拱手与那中年男辞别，却被那人扯住了胳膊。

“你本要输给我了，却被那几个娃娃使诈坏了这盘棋！”男冷笑，“我观你棋艺已达九品②，棋品亦不差，这些人虽与你相识，应不是受你唆使的。棋盘虽毁，但棋局尚在你我脑中，无棋盘无棋也不打，我们就凭记忆下完这盘棋，一样能定胜负、分输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