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他二人定然是有过那门勾当的！”

魏然听他倒豆似的说了这一串话，本未认真听去多少在耳里，忽听他如此恶意揣测污蔑李屏山与罗律的关系，脸倏地就变了，不辨喜怒地警告：“何二爷这信胡说的本事，不让那说书写话本的。你也莫当魏家人都是好糊的，煞费苦心编这些话来哄人，是将人都当傻了么？”

何桓不在意他的讽刺警告，朝他笑了笑，便对一言不发的魏显昭说：“我也没为自己开脱，那写书的确是我找来的，但那内容却不是我吩咐的。先前，街坊间谣传着一句话，说罗家衡哥儿婚前逃去蜀地，实是为您家儿逃了婚。因这一件事，罗家在外人面前丢尽了颜面，他们家咽不下这气，便怂恿他家那二哥儿与李屏山联手造了这一场谣言，想让您家也跟着丢一回脸。”

魏显昭虽不全然相信何桓的这一席话，但因近来看透了罗家对自家的虚伪心，倒也愿意这样去揣测罗家的用心。

至于李屏山，他倒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

然，这小女的心机手段，饶是他见惯了生意场里的尔虞我诈和官场里的奉违，也不得不对她心生了几分警惕。

与魏然的这笔买卖，她称得上是尽心尽力，为了达成目标而步步为营，甚而还顺带替他魏家了一恶气。不但分离了何桓与罗律这对合谋人的心，让两人反目成仇，竟还有本事得罗家不得不舍弃家中哥儿的名声而面澄清谣言。

她手中难握有能威胁到罗家家族的筹码么？

魏显昭不是个喜与人结仇的人，何桓的此番上门，让他看到了这人一心想要结讨好魏家的心思。他虽恼恨这人的行径、看不上这人的品，但在魏罗两家里，这人选了他家，这无疑令他宽怀快了几分。

何桓也便趁机：“家兄补了县令一职，我在城中的同楼为他预备了一桌酒席，请了家兄平日里来往亲密的几位友人和同僚，就在明日酉时，不知魏老爷肯不肯赏家兄这个脸？”

这人办的酒席，魏显昭本没兴致前往，但何的面却不能拂，也不便推却，便笑：“令兄迁之喜，魏某自当前往庆贺。”

何桓见他如此快，不觉喜笑颜开，又攀谈了几句话，方才离了魏家。

而魏然见父亲对这样一个曾伤害过魏书婷的人给予好脸，又因这人任意诋毁李屏山，他心中便有些郁闷不乐的。

待何桓离开，他便低声质问着魏显昭：“此人心术不正，专与街上那帮闲汉无赖些不清不白的勾当，妹妹遭遇的事，他说是受人迫，其实不可信。父亲真的信了他？”

魏显昭不动声地笑了笑，说：“这小人，如蚁聚蜂屯，赶走一个，就涌上来一窝，驱之不绝，杀之不尽。你要与这人辩个是非曲直，不过是白白浪费而已，随意敷衍敷衍便好，不必得罪他们。只听他造诋毁李屏山的那些话，便知他们这些人只凭一张嘴，就能毁掉一个人。”

言及此，他似忽想到了什么，眸光地盯着魏然，嘱咐：“李屏山得罪了这人，若是被缠上，后的日不会好过。她好歹也是魏家生意上的伙伴了，我们不能过河拆桥，虽不能替她挡住小人有朝一日的报复，但你可提醒她留心些。”

自那日在她屋里因南屏惹恼了她之后，魏然便舍不下脸面上赶着去贴她，又没有个好由见她。父亲的一句嘱咐，真正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想也没想便应了一声好。

父俩正坐在一说着话，杨连枝打听到这的客人已离开，便遣人来请父俩回屋说话。

两人方净荷堂内院，就有一团圆的影径直扑向了魏然，仰着脑袋向他举着手臂，嘴里喃喃咕哝着：“哥哥，抱抱，抱抱……”

魏然本有些沉重的心情，见了魏书嫀这张嘟嘟的小脸，不觉明快了许多。

魏显昭见这儿至今也不肯多亲近自己，心中颇为伤，便让魏然留在外陪着儿耍一耍，他则独自一人大步了阁。

自生下魏书嫀，杨连枝便觉不如从前健朗，时常到腰背酸疼、四肢疲，一黑密密的发也掉落得厉害。

这时，她午睡将起，唤了玉竹到榻边来为她梳。

魏显昭行至外，正要掀开门后的那一重帘，听里似有泣之声。疑惑间，又听杨连枝叹息了一声，说：“我本与你说笑儿，怎么还说得你哭起来了？老爷应快来了，快别哭了，莫惹他怪。”

玉竹泣了两下，声音仍有些哽咽：“哪有人拿自己的生死说笑的？夫人不过就是掉了几发，就要死要活的，真舍得下屋里的几个哥儿、儿么？”

杨连枝却笑：“我现今说活不长久，又不是现今就要去死的。好了，不说这些不着边的事了，替我将方才掉落的发捡起来，缠成一绺都放在这帕里吧，他日好带在上。”

魏显昭在外听她二人谈论这些生死的话，想到杨连枝大不如从前又弱多病的，心中便有几分抑郁不快。踏阁时，玉竹正蹲在地上捡发，那榻上摊开的一方素锦帕里还躺着一绺一绺的青丝。

看着这些青丝，他不由想起了杨连枝那句“他日好带在上”的话，中不觉又是一痛，忙命玉竹将这些发拿走。

玉竹不知何故，见他脸难看，不敢违逆，只得收起帕了阁。

杨连枝却抱怨：“那些发怎么碍着你的了？”

魏显昭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挨着她坐下后，视线落在她那一日渐稀疏的发上时，神黯了黯，忽伸臂环过她的腰，将人揽了怀中，在她耳边低声说：“今年，我便不远门了。”

杨连枝觉着他的态度很奇怪，疑惑抬：“泉州那边的地，你不去，没问题么？”

魏显昭：“有二老爷在，不会问题的。”他恐她察觉到自己留在家中的真实意图，又故作轻松地笑着说，“先不说他人趁家里没当家的男人坐镇，欺压到了我们孩上，只说嫀儿这孩，这些日了，她仍是不肯同我亲近。我怕我这一走，她愈发疏远了我，不认我这个爹了。”

听言，杨连枝不由笑了，又有些羞赧：“我力不如从前，疏于对她的教，倒养得她的有些野。你在家也好，可好好教教她——对了，我找你来，是想与你说，快到观音娘娘的诞辰了，我想趁着这日，上净慈寺斋戒些时日。”

“不行！”魏显昭一回绝了，“你在家里也可以拜佛抄经，何必这样折腾自己的？你若定要去，等养好了再去。”

杨连枝不由怔住了。前一刻，她还喜有他坐镇家中，多少能护一护家人；这一刻，倒更希望他离家远远的才好，如此，她要门，也不会时常受到他的束限制。

她也不指望说动他，当天又唤了魏然来边，暗中嘱咐他去办上净慈寺斋戒的事宜。

末了，她又千叮咛万嘱咐：“你办此事时，须瞒过你爹。鲜灯烛、素心之类的，可吩咐你边的六儿去知会莫衙营宅里的人先采办齐全。到了娘娘诞辰前一日，你先带娘去仙姑那儿看诊，你爹应会遣人跟着去，那时，娘自会将人打发回来，我们第二日再上净慈寺，你爹听到消息，要拦阻也来不及了。只是……许会牵连你挨你爹一顿骂。”

魏然笑：“只要父亲不动手打人，孩儿挨一顿骂也不打。不过，孩儿当天约了静缘兄在灵隐寺相会，送母亲上山后，不能常陪在您边，娘不如带妹妹一块儿去。现今外言虽歇了，但浪平之前总有余波，与其让她留在家里听那些污言秽语，不若上寺里静静心。”

杨连枝觉着是这么个理，便：“你与婷儿说一说，看她愿不愿意陪娘过几天清苦日。”顿了一顿，又笑着说，“莫拿话她迫她。斋戒礼佛要的是真心诚意，她若是勉应了，得罪了佛祖菩萨可不好。”

魏然笑：“娘放心，孩儿不会她的。”

作者有话说：

注：据《临安县志》记载，临安县县丞一职，自万历末年就不设了，但是在哪一年还不清楚。文中私设的是自天启三年之后没有县丞这一职位的，而且文中所有官职人员的名字都是杜撰的，如果涉及到真人，我会标记的。总之，一切都是剧情需要，不考据哈。

第139章

【天启三年·西湖香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