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窗边，慢慢悠悠地说：“魏家要的不过是他儿的清白，只要有人肯来澄清谣言，他家其实也不会一直追着那背后之人不放。所以啊，您若要您家侄儿的前程，李某也只能让江秋燕面了。可她若面，她的份必定藏不住了，罗家当年对她母女过的事，自然也不再是你一家人的秘密了；若您要家族的声望名誉，事情就好办许多，只需您侄儿面承担这一切，事情自会慢慢平息。”

“她……”罗明生心底却有些疑惑，“如何肯听你的？”

李屏山却神秘一笑，信心满满地说：“李某自有法收买人心——二爷究竟要如何选？”

罗明生冷笑：“除了如你所愿，罗某还有选择的余地么？不过……”

言语间，他忽目光沉地凝视着前的少年，语重心长劝说：“你颖悟聪慧，有寻常人不及的智慧心机，但锋芒太，太会算计人心，终有一日会栽跟的。人心，不是用来算计的。”

这话一针见血，刺中了李屏山心底难以与人言说的隐秘。

若非世不容、人心叵测，她何以要百般算计、千般提防呢？

这日一早，魏然本想趁天晴将那戏园的营造图纸给李屏山过过目，寻到郎家茶楼，他方知，她早几日便去了钱塘。

他正要转茶楼，却于漫天晴光下，见到了缓缓赶而回的李屏山。

下，那人坐上，姿如松，一傲骨冰心，令男儿也折颜羞愧。他分明看见，她在见到自己的那一刻，冰雪一样的里似了，笑意自里漫溢到双颊。

是不同于南屏稍纵即逝的浅笑。她的笑，灿烂明媚，能照人心里，温心扉。

“哥儿来了怎么站外冷风，也不楼里吃茶？”

红鬃烈在楼前停下，李屏山利落地翻下，立时便有楼中的伙计来牵。她将鞭给那伙计，便邀魏然上楼去品茶。

魏然看她风尘仆仆的，不忍这时候让她劳心劳神，便拒绝了，而后：“你一路风尘，好好歇一歇吧。你那座戏园的营造图纸，我已画来了，你明日若有闲，我再拿来你看看。”

李屏山是脆利落的人，看他怀中分明抱着厚厚一沓图纸，哪肯轻易放他离开。见他要走，已是顾不得什么亲疏远近，一手牢牢扯住他手腕，笑说：“哥儿既然都将图纸带来了，又恰逢我得闲有空，快与我看看！”

她的手心似攒着一团火，即使隔着几层衣料，他的手腕上也能受到一阵又一阵的量。这量沿着手臂，一路窜他的心窝里，烧得他心发发，令他心神俱。

他不知怎么就被她扯了茶楼后院的厢房里，听她坦率大方地介绍着：“楼上阁里有客人，我们就在这儿喝茶说话吧，这是我在此落脚歇觉的屋，也是个喝茶的好地儿。你且先坐坐，待我去里换衣裳再来招待你！”

魏然讷讷应了声好，待李屏山转了内室，他却并不坐下，只默默打量着屋里的摆设布局。

这里一切皆是井然有序的，甚而整洁得有些过分。他以细细观看了一圈，发现屋内凡是成双成对的桌椅皿，皆是对称而放的，连桌椅的四只脚都在同一平线上。

他便是用尺规来量，也无法摆得这样规整。

他不敢坏了这里的规整。

女儿家更衣换妆耗时颇多，魏然早已从魏书婷那儿领教过。他本以为李屏山这样脆利落的人，应不会为此耗去许多时间，哪知他在外枯站了将近半个时辰，也不见她来的动静。

他站得双发麻，思量着要不要一那里面的人，却听她在里问了一声：“魏然，你还在么？”

“在，”魏然匆匆应，“何事？”

李屏山：“烦你跑一趟后厨，替我送一桶温来。”

魏然虽不知她要温何用，听她声音似有些痛苦，也不耽误，忙忙屋寻到了厨房。好在茶楼里时刻备着汤，他亲兑了一桶温，也顾不得那里间是女儿家的卧房，急急将送了去。

室内香扑鼻，他闻是夏日里的栀香。初时，他觉着这香太，略不适；久其中，却好便似置于茫茫旷野里，他能从这香里受到一葱茏茂盛、生机的力量。

而那倚坐在床的人，便是旷野里迎风映日的翠玉香栀。

这时，魏然所见的李屏山，已解了发髻，一青丝披散在脑后，倦容里透着些妩媚温柔之意。这样的姿容神态，与南屏无二，让魏然已是不知前的人究竟是谁。

他怕她见怪，将桶放下便离开，李屏山又唤住了他：“你好事到底，既然替我送来了温，再多走几步路，送到床边来吧。”

魏然依言，垂着将那桶送了过去，却在无意中瞥见了她的那双脚。

他未曾见过她的脚，更不曾如今近距离地看过。他知晓她并未缠脚，以为她的脚必定白纤细。可前的这双脚，分明布满了冻疮，五脚趾更是冻得发红发，脚背上留下的浅浅抓痕里，隐隐有丝丝血线。

“你的脚怎么了？”他心疼不已，抬问她。

李屏山从床摸装有生姜、桂和艾草的药草扔桶里，方才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说：“还不是南家那个土多年的主母！寒冬腊月里，南屏若是惹恼了这个娘，那就没得饭吃，也没得鞋穿，可不就落下了这个病么！”

魏然凄然，想起映红冬日里若是冻了手，时常在夜里睡不好，又问：“疼得厉害么？我见你都挠血了，夜里……能睡安稳么？”

李屏山毫不在意地说：“忍一忍就过去了。再说，真正受这份罪的人，是她。我夜里睡快，睡着了，她便会来。”

“何意？”魏然听得迷迷糊糊的，“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屏山却不愿与他谈论这件事，敛了脸上的笑容，话语也冷淡了几分：“你去外等我吧，我收拾收拾再与你谈谈修缮那园的事。”

“李屏山，”魏然想着南屏原来一直都在，这回也不顾前人的脸，请求，“你能让我见一见她么？”

第138章

【天启三年·偏厅】

李屏山的目光倏地暗了下来，似凝了冰一般，勾冷笑：“魏然，你若不提起这话，你我还能好好谈一谈生意。现今，我也不想看你那营造图纸了，请你带着你的图纸回去吧，我便不送你了。”

提起这话，她浑便似结了冰、长满了刺一般，话语里的冷淡厌恶，让魏然气馁又难堪。

他不会死赖脸地求她，离去前，仍是将那一沓图纸取，放于她床，低声说：“此是公事，请先生莫情用事，好歹看一看，也给她……看一看。她对营造一事，也颇有造诣，若这图纸有不足之，请她帮忙改正。”

李屏山掀起淡漠瞅他一，朝他轻了：“辛苦，放下吧。”片刻之后，又说，“令妹的事，过不了多久，真相会浮面，言应会慢慢止息了。”

魏然怔了怔，心中即使好奇她究竟都了些什么，却也知晓，她不会坦诚相告。

回了家，魏然从屋内寻了些治疗冻疮的麝香追风贴膏，写好用药的注意事项后便唤来了清泉，正要吩咐他将这药给郎家茶楼的李屏山送去，却又犹豫了。

她边有郎清，这送药送汤的事，那人自会替她安排，他何苦又自找难堪呢？

而清泉等了许久不见这哥儿有话吩咐来，遂问了一句：“哥儿为何事唤小人到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