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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40(6/10)

以牙还牙而已,且所言尽皆事实。李某不问不知,问过方知,您这侄儿可真不简单啊!

“这些年,他着您家那大侄的名,少说也会过二三十名女,相好的小倌儿也有三两个吧。他真不怕染上病么?”

这些事,罗明生有所耳闻,但因哥哥与续娶的嫂嫂溺罗律,他兄弟情再好,终归是个外人,不了他家儿女们太多的事。

罗衡却不同。虽还不到正式过继的时候,但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也已是个嗣,他自然是能打能骂的。

但,罗律再不堪,毕竟是他侄儿,与他有着沾亲带故的血缘关系。若因行为不端闹了笑话,他脸上也觉着臊得慌。

李屏山当着他的面说这些话,分明是要让他难堪。

“先生真是来赔罪求教的?”罗明生冷着脸,颇有些恼羞成怒的难堪,“我看你是个后生小辈,不与你计较这般无礼之状。但也奉劝小哥儿一句话——好男儿志在千里,不该自甘下贱与戏伶人为伍,专这等钻营取巧之事!”

听言,李屏山不过付之一笑:“志岂有低?人何分贵贱?活着,一样要吃喝拉撒;死了,都化作黄土一抔。我生天地间,一撇为,一捺为和合方为人。然这世间,圣贤多不圣不贤,不堪为‘人’,凭什么论志向之低、人之贵贱?”

“志向岂无低?人岂无贵贱?”罗明生只觉这哥儿言语格、思想离经叛,以教育的吻规诫着,“低之别,在心之浅;贵贱之分,在行之恶。心若远渊洁,虽穷为农夫,亦为士,未必贱也;心若鄙无知,纵势为天,不过鄙夫,未必贵也。”说罢,便饮一茶,循循善诱,“世间戏伶人若真能有圣贤之心、君行,何必搔首姿、以侍人?我观你气度不凡,也有些磊落襟,何不早早远离那等纸醉金迷之地,立志成就一番事业?”

李屏山识得这人是一片好心,虽不赞同他后面的话,但也不与其针锋相对,只笑着说:“二爷未亲历世间疾苦,不曾真正尝过忍饥挨冻的受,才会有这番低贵贱之论。那些人,若能吃饱饭、穿衣,何需笑迎八方客、喜结四海缘?可笑的是,那些男人瞧不上她们,却又留恋她们。若依二爷之言,这些男人不也是自甘下贱么?”

罗明生是洁自好之人,至今也不曾踏那些街柳巷一步。他虽认为男儿狎于德行有亏,却似乎未曾想过这是自甘下贱的行为。

但男儿迷恋烟,真是自甘下贱么?

面对这样的问题,罗明生发现自己似乎无法自圆其说了。

而李屏山却趁势继续说:“自古以来,士书生狎,以调情解闷为乐;商贾豪绅狎,专。前者谓之‘雅’,后者谓之‘俗’,可归结底,不都是嫖么?狎客无情无义,又为何要指责戏无情、无义?李某倒想请教请教罗二爷,似这等无情无义之辈,纵为帝王将相,贵耶?贱耶?”

罗明生沉默了一会儿,听湖上笙歌片片、笑语阵阵,慢慢悠悠说:“小哥儿这番话狭隘了。人之贵贱,岂能凭这等风雪月之事就妄下定论?男女情,如梦幻泡影,来去皆无踪影,也正如狎客与之间的一夜恩情,何必当真?何苦执迷?莲自淤泥里,却不染污垢,这便是贵。若那些伶人也有这般的心品格,自会有清名传后世。”

“罗二爷可算是说了一句中听的话!”李屏山笑,“李某混迹其中,便是要让此间的男男女女留名青史,让后世之人再也不敢低看作践他们!”又,“谁人不是爹生娘养的,谁又天生该被那些男人磋磨羞辱?”

罗明生蓦地怔住了,只觉此人心得有些不知天地厚。然,他不忍打击这少年人的信心,只:“此事难成,却也值得一试。”

李屏山自然知晓此事难成,但是,她愿意试一试。

行行皆有臭虫烂鱼,却也不乏明珠宝玉。然,伶人里的明珠宝玉,内里再晶莹剔透,总是蒙了尘的。

世人瞧不上她们,她却偏要拼一拼、搏一搏。

她猛然想起,在为数不多的几人里,似乎只有魏然一人,在听说她要建一座戏园戏时,不曾与她说什么贵贱低的话。

若这位哥儿能将心思从南屏上收回去,她倒是很乐意与之来往。不过,细想想,若不是南屏,他应也不会对她的事如此上心吧。

何况,她与他注定不成朋友。毕竟,她接近他,只是为了步步算计他,要彻底断了他对南屏的那痴心念

男儿心,皆是靠不住的。而魏然这飘忽不定的心意,日后必定会伤害南屏,让那傻儿连活下去的念都没有了。

南屏若不能活,她又如何生呢?

而要引魏然上钩,必须先得笼住他的心,让他对自己彻底放心。

因此,与他成的这笔买卖,至关重要。

她不能让他失望。

画舫满湖灯火里,李屏山从邻近的几艘船上见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隔船打过招呼,便在一片笙歌里捕捉自己听的曲调歌声。听到尽兴,她也不自觉地跟着那歌声拍哼唱。唱的却是:

云来山更佳,云去山如画,山因云晦明,云共山下。

倚仗立云沙,回首见山家,野鹿眠山草,山猿戏野。云霞,我山无价,看时,行踏,云山也咱。 ①

罗明生本对这些事没甚兴趣,因早已上了这艘船,不好途中下船,只能随心欣赏中天月与湖边柳

乍然听到李屏山的歌声,他不觉被勾住了心神,一惊一慌:“哥儿哼的是什么曲?”

李屏山慢慢收了音,笑:“本是前朝的一支双调小曲,我稍微改了一改,用的是江浙一带的‘雁落平沙’调——二爷觉着熟悉么?”

罗明生不说是否熟悉,只问:“你从何学来的这支曲?”

李屏山:“去岁中秋,我去苏州虎丘②亲临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曲会,倒也结识了三两个人。其中有一船家女儿,歌如莺,她一登场,四座寂然,曲会中多人皆不及她。当夜,我便找到了她,后来打听到这船家女儿似与罗家有些渊源。我方才所哼之曲,正是从她那儿学来的,二爷听过吧?”

罗明生已然猜着了,沉声问:“她如今改叫什么名字了?”

“江秋燕,”李屏山敛容,正,“江河为姓鸟为名,秋燕南飞不回。另外,她还与人生了个儿,取名承,已有六岁了。她先是遭你罗家人遗弃,而后又遭那负心人抛弃,心中无时无刻不怨恨你们。二爷有没有听过那首借着言而起的曲?词虽换了样儿,可调儿还是她最的平沙调。”

罗明生皱眉:“屏山先生想说什么?”

李屏山笑:“二爷难从未怀疑过,趁着魏家儿的言四起之时,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的?”

作者有话说:

注释①:此曲选自元·张养浩《双调·雁儿落带得胜令·退隐》。

此曲为双调带过曲,由《雁儿落》和《得胜令》两个小令曲牌组成。古曲里,前一句用《雁儿落》的曲调,后一句用《得胜令》的曲调。

注释②:虎丘曲会,是苏州历史上规模宏大的民间自发的昆曲集会,届时文人雅士、曲词名家、专业艺人、百姓群众,都会自发地在中秋之夜,聚集虎丘,咏较艺、竞技演唱(此段摘自百度)。可见明·袁宏《虎丘记》。

曲会的盛况,下卷会详细写一写的。

注:十锦塘,即白堤。唐朝时称白沙堤、沙堤,宋明又称孤山路、十锦塘。

另,看过未修改之前内容的人,应该知江秋燕之江承是个很重要的人,事关男女主的命运,特别是女主的。

还有,借机说一声,最近工作可能比较忙,如果不能当天更新,我会说的,没说就是有更新。么么哒(●\?\●)

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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