婷儿过来院里了，说有要事问你呢！你莫夜里生心在这湖上游，快去见了儿说话，好早些安歇。”

席上，魏然看到魏书婷是随着那罗家儿离开席位的，因那时忙着招待仙姑，后来又见她神无恙地回来，倒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现今，魏书婷半夜里找来，他直觉那罗家儿定是与她说过罗衡的事了。

思及此，他忙下船，吩咐净儿、丑儿自在船上耍一耍，便随映红回了听钟小院。

魏书婷是带了侍女墨香一块儿来的听钟小院。因她在席间饮了些酒，这会儿酒意上来了，上开始有些燥起来。见这院中泉叮叮当当，直击她心怀，她便挽了衣袖，撩折起裙摆，在假山边寻了块山石，撩衣坐下，脱去鞋袜，将双脚浸了凉飕飕的泉里。

泉自脚底或急或缓地过，能解酒散、洗心净魂。

她恐墨香也被着，便怂恿她也挽了衣裙、脱了鞋袜，在这泉里泡泡脚。

魏然随映红回了院中，便听到假山后传来阵阵声笑语。他循声绕过假山，就见魏书婷同着那墨香正在一汪泉里牵衣戏哩，即便裙衫透，也毫不在意。

映红见了这般情形，似喜似忧地叹了一声：“儿还有些女孩儿的天真情，就怕回去了，玉兰会不喜。”

魏然：“这也是几个哥儿、儿被约束着不让上我这儿来的原因，说我这里没规矩、无尊卑，不是个正经好地方。”

映红笑：“卢姨娘倒是没怎么约着她那两个哥儿，只是怕扰了你清净，也不敢让他们时常来叨扰你。”

魏然不由笑叹：“煦哥儿倒还好，就是那个照，确实聒噪吵闹了些。不过，他现今有了小儿这个志同合的好玩伴，什么哥哥姊姊早已被他抛在脑后了，里心里只有这个妹妹。”

映红想起魏书嫀白日里抓周抓到的东西，也是忍俊不禁，倒真觉着那两人是天生一对兄妹。

而魏书婷这时已发现了站在岸边的两人，面上不由一红，忙整衣上岸，胡拿衣裙去揩拭那淋淋的纤纤玉足。

映红见状，忙上前：“儿稍待，我去屋里拿净的沐巾。”

魏书婷笑：“姊姊不必去拿了，我就这样随意便好。”

映红想她堂堂魏家大儿，怎能如此随意不讲究？然，魏然也已发了话，让她不用那么多，只吩咐她准备些茶果，送到屋前松树下的石桌上。

魏然猜到魏书婷为何而来，便不留人在边伺候，直接询问魏书婷：“那罗家儿便是你去年中秋在孤山赛诗会上见到的那个？她借着今日的这场生辰宴特意来找你，对你说了些什么？”

魏书婷低轻呡茶，缓缓抬望了过来，轻声说：“她说……罗……她家大哥哥趁着上京闱的时候，被人撺掇着去了四川，现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问我是否知他的下落……哥哥知晓这事么？”

“我也是前不久将将得知的……”他见她神不安，面容凄楚，内心不忍，又，“我这里有他离开前的一封信，是他三月里写下的，是他托静缘兄转给我的……你想看看么？”

魏书婷犹疑了一会儿，仍是抵不过心底埋的那份思念，便对魏然轻了。

魏然回屋取那封封存得完好的书信，郑重到她手中。

断情绝义前的书信来往，魏书婷虽舍不得烧掉，却早已封锁在了箱里，着自己去忘掉。她已不记得有多久未曾见过他的笔迹，下陡然见了这纸上熟悉的笔锋走势，不由得泪盈眶。

她一行行看下来，看到那“死而无憾”四字时，只觉天昏地暗。这些字的撇捺弯钩，似绳索圈，缠她的脖、她的；那横竖曲折，亦似利刃尖刀，扎她的、戳她的心。

她不敢想象，若他真为此丢了命，她将如何？

那罗家儿说，他决心从军川，其实是为了逃避与范氏的婚事，是为了她。这番猜测虽有失偏颇，但也并非不是他的目的。

然，她却知，便是没有与范氏的婚事，他终有一日也会川的。

看完信，她平复了许久的心绪，方才将那封被她泪糊了“死而无憾”这几个字的信递还到了魏然手边，略有些羞窘愧疚地看着他，说：“没忍住，了……对不住……”

魏然并未在意，将那封信收起，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问：“那罗家儿为何找你询问年兄的下落？妹妹莫非知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魏书婷摇，话里带着哽咽，“但我能猜到他会藏在哪儿。他敬仰诸葛武侯，此次川，定会前往武侯生前到达过的地方去凭吊追怀，若是藏，也定然离不开这些地方。”

魏然不由一笑：“妹妹说了也是没说。成都是武侯的足迹，又有蜀之险，他藏的地方可多着呢。何况，他已决心从戎全志，又要隐藏份，势必会假他人之名投靠在某人麾下，是不能随心所选择藏于何的。而且，四川、重庆、贵州等西南一带的叛一直未平，他随时有命之忧。他家人寻了数月都毫无消息，我想，他人应已不在成都了。”

魏书婷因长期在闺中，近些日又不曾门会友，除了在书信往来中，从周氏姊妹那儿得知些军情战事外，并不知各地的真正情况。

她生长在江南一带，从未见过刀兵之灾，即便读过几篇史书文章，也无法真正同受。

她来此，本是想要从哥哥这儿得到些安。可是，哥哥不但没有安，反而将她心中仅有的一希望也浇灭了。

此时，她不由万分痛恨自己的女儿份。若她是男儿，她便不会被困于这小小的天地里，便能孤蜀，去寻他。

而现今，她又凭什么份去寻他呢？

夜已，魏书婷不便在此多待，走前又说：“这月初六，各大寺庙皆有晒经会，娘打算前往净慈寺瞻仰经书，哥哥要随同着一去么？”

魏然本打算那日将藏书室的书搬来晒晒的，看魏书婷神，应是希望他跟着一去的。想了想，他应：“妹妹若想我去，我便去吧。”

魏书婷粲然一笑：“那可说定了，哥哥到时候不许赖账！”

“我何时赖过账了？”魏然失笑，又不由奇，“妹妹并不心佛事，平日里连经书也懒得翻，这回怎么突然要随母亲去寺里了？”

魏书婷蓦地敛了笑容，又神黯然地笑了笑，说：“我本也没打算去的，还想着在家将被褥衣裳都拿来晒晒呢！只是……今日得知了他的消息，我便想去寺里祈福，问问他的吉凶。”

作者有话说：

注释①：秋，是一个字谜谜面，谜底就是个“秦”字。

另，文中的小妹妹刚好生在六月初一，在古代，长夏一般也指农历六月，与夏秋冬刚好合成了五行之数。文中魏然的那句话其实也算是双关。一是“秋”是个“秦”字，结合他家儿们取名的规矩，也正好是个“嫀”[qín] 字；一是秋也代指四时光，是希望她日后能不负岁月年。

第118章

【天启二年夏·观音殿】

周岁宴后，杨连枝便又开始着手准备六月初六日参加净慈寺晒经大会的事宜，院中的大小事务，有薛鼎帮着照应，而后宅里的事，她则悉数给薛氏与卢氏打理。

因暑天炎，她不敢带年幼的魏书嫀门，便将人送到了海棠苑，留玉竹在家，托卢氏帮着照看一二。这小儿也并不粘人，兼有魏照日夜陪她耍玩，每日倒也喜快畅。即便偶尔想娘想得嚎哭，旁人只要拿些吃的送到嘴边，她便能立时止住哭声，哪里还知想爹念娘。

晒经大会一天，杨连枝便整顿好了车，带着一对儿女，在家下人的护送下，临安，先行前往莫衙营歇脚。

暑天六月，火似的烈日晒得地面如炭火一般，了门，恍然了火焰山中，浪直扑人面。不消半个时辰，白面一样的老少男女，便会被晒成黑炭，教爹娘也难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