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但愿你二人真是对良缘佳偶——许某家中尚有事，便先告辞了。”

尚攸歉然：“今日怠慢之罪，还请宽恕。”

许荆光只沉沉，又默默看了他怀中已然醉昏迷的王氏，暗叹一声便下楼了羊棚楼。

楼中酒保送来醒酒汤，尚攸喂着王氏喝下，见她已睡了过去，只能对魏然说：“我得先送她回去，只能请哥儿自便了。酒钱我下楼会算，哥儿若还要菜吃酒，可先记在我账上，我到时候来结算。”

“好。”魏然轻应一声，看他与那喜儿扶着王氏往门外走去，又唤住了他，问，“这门亲事，小先生是心甘情愿的么？”

尚攸听他问自己先前对许荆光避而不谈的问题，心中尚有几分犹疑。然，在看到臂弯中这个酒醉睡去的女时，心底似忽有了答案。

他回笑对魏然答了一句：“我是心甘情愿的。”

“此是真心话？”

“真心话。”

魏然默默凝视了他许久，见他目光定澄澈，不禁缓缓笑了：“那我真要恭喜小先生觅得了如此良缘佳偶！他日，必当上门讨一杯喜酒喝！”

尚攸亦朝他笑了，：“恭候大驾！”

第105章

【天启元年冬·喜宴上】

当晚，映红服侍魏然洗漱更衣时，发现没了腰间的玉佩，少不得要问一句，魏然只说送了人，却不愿说送了谁。

映红不由又想起了夏日里不知被他送与了何人的墨玉簪，服侍他睡下后，便找到清泉询问：“今日是你随哥儿门的，他除了去酒楼与小先生会面，还去了何？见了些什么人？”

清泉不知她问话的用意，如实回：“哥儿除了酒楼，并未去往他，只是途中遇见了南家的哥儿，两人在一说了几句话。”

映红听闻，方才醒悟南家还有这哥儿专为魏然与南屏牵线搭桥，忙招了清泉到跟前，郑重叮嘱：“哥儿年少，行事尚欠稳妥，你既是服侍哥儿的，应要时时规范劝诫他的言行，不能由着他任妄为。后日南家老爷新娶，你随同着往南家去，千万约束好他，莫让他在人家喜宴上闹事来。”

清泉却：“哥儿是主，他吩咐什么我便什么，并不敢忤逆。”

映红素来知晓他是个愚人，怒笑：“夫人当初着你伺候哥儿，正是看你老实忠厚，指望你能将他往正路上引。他若言行有了偏差，你就应该好好规劝，不应由着他。你得识好歹，不然，他若教你杀人放火，你也听他的么？”

清泉想也没想，认真：“哥儿菩萨心，不会唆使我去杀人。若真要杀人，那人定是罪该万死之人，哥儿让杀，我便杀。”

“你……”映红惊骇不已，“你可真是个傻六儿！”

说完，自叹着气回屋守着魏然去了。

腊月初十日，魏显昭一早便亲来莫衙营接魏然赴南家喜宴，至午后，父俩方才一簇新的了门。杨连枝不厌其烦地叮嘱着“不要贪杯”“早早回来”的话；又对随从而去的清泉、明灯细细叮嘱了一番，方始放心让父俩门。

南锦与邓氏的这门亲事，因一人是再娶，一人是再嫁，两家并不敢铺张，也没有遍请街坊邻舍的人，不过在各家摆几桌酒席宴请亲友罢了。

南在门前迎着魏家父的车，忙将人请了院中的酒席间。

今日这喜宴虽不宜大肆办，但南家院内依旧布置得喜庆闹，吃酒斗牌的喧闹声时时充盈在耳。

酒席安排在接亲之后的夜里，自此之前而来的客人，主人家就让厨房安排些便饭吃了。

魏然简单吃了两饭，便有南家仆从适时地来请魏显昭去前厅见见今日的新郎官。

厅内，南锦已换上了一青绿幞官服，经过仔细梳洗装扮的脸面似年轻了好几岁，果真是人逢喜事神。

这时候，他单独叫了魏显昭前来，因是为儿女私事，寒暄一阵后，他便将屋内从人皆屏退了。

而后，他便起朝魏显昭拜了几拜，慌得魏显昭慌忙起来扶：“今日是亲家大喜之日，魏某怎担受得起如此大礼？亲家若有需魏某帮忙的地方，魏某但凡帮得上，定会相帮！请亲家座上安坐，有什么为难的事，尽说来。”

南锦长叹一气，心事重重地：“南某趁着今日这场喜事请您前来，实是为两家的儿女亲事。小女南湘虽有玉骨冰姿，却不亲俗世、不通俗务，实难为贵府之长媳。日前，她已在佛前发了愿，似有家之念，家人劝之不住。她既有这等痴愚心，恐日后误了您家哥儿，让人看了笑话。南某辗转数夜，下定决心要趁着今日与您说明白此事，魏老爷若真心为孩，看看能否退了这门亲事？”

魏显昭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一度怀疑是这人察觉到了魏然与南屏暗地里的来往，怕将来闹丑事来，因而故意找了个这样的借想要悔婚。

他试着打消南锦心中的担忧疑虑，笑着说：“俗世中多少参禅礼佛的女，她们也是为妻为母的人，佛事俗务都能理得很好。魏某内人无日不供佛抄经，却也不能说她不是个好妻、好母亲。贵府湘儿一时被那些佛法经文迷住了心，待心思回转过来，那想要家的痴愚念自然就消了。亲家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南锦被他这番话劝得不知如何回话，屏风后忽转了南思。

原是南思担心父亲不利说服不了魏显昭，早早便藏在了屏风后，下见父亲果真不济事，便施施然走了来。

她先是向屋内的两位长辈见了礼，方才有礼有节地对魏显昭说：“魏叔叔，退婚一事，是家翁慎重考虑了许久才下定决心退的。他老人家碍着两家的面，话不肯说尽说绝，那些话便由晚辈来说吧，言语不敬之，请叔叔见谅。”

“这门亲事不得不退的理由，家翁已说了一条，我便再说说其他的吧！”她轻声慢语地说，“贵府然哥儿与大姊姊这门亲是如何结成的，我们两家其实心知肚明。双方只要一方对这门亲事心怀不满，这便不是一桩良缘，最后佳偶成怨偶，亲家变仇家，这定然不是两家最初结亲想要看到的。既然是孽缘怨偶，何不趁孽未成、怨未生之际，再觅良缘佳偶呢？

“况贵府然哥儿至今未能对舍妹南屏忘情，在明知与大姊姊有婚约的情况下，仍不避亲疏远近与她通信来往。这等事日后若是传开了，于两家脸面上皆不好看，叔叔怕也丢不起这个脸吧？”

魏显昭从来只听说过南家思儿的诗学才名，却不知这儿也是个伶牙俐齿、敢说敢的，倒有几分许氏的风范，是个能当家作主的女。

当下，南家这对父女齐上阵，魏显昭知晓南家是铁了心要退了这门亲事，自知多说无益，也不想究他家执意退婚的由，笑容便客气疏离了几分，说：“今日是贵府老爷大喜的日，不宜谈论退婚之事，且待日后再商量此事。”

南锦见他松了，忙不迭地：“好好好，就依魏老爷。今日南某不能招待老爷，请勿见怪，务必吃了夜里的酒席再去！”

魏显昭笑：“既然来了，没有不吃喜酒便去的理。”

两人又说了些客话，见吉时将至，南锦自去准备接亲的事宜了。

临近黄昏时分，南锦便在一众人的簇拥下，不用喜乐，亦不用轿，只用一青呢轿将邓氏接到了家中。

因是续娶再嫁，新主母迎门，也不拜堂饮合酒，只由厨房安排两人各自吃了一碗喜面，那作成这桩亲事的张妈妈便将新主母引新房与南家亲友一一相见。

月上中天，院中酒席方才渐次散去，南锦被人扶新房时，邓氏已端然坐于床。

南锦在灯火烛影里张目去看那邓氏时，当真是似杨柳，面若桃李，玉音清脆如铃，眉清亮若，天生妩媚多情，虽是三十如许的妇人，却比双十年华的女更显得青年轻。

他毕竟是个有着七情六的男人，即便心底仍是无法忘怀亡妻许氏，下也不免被邓氏的貌勾起了几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