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也好，便：“那间馆极不起，是引凤轩后的一间茶馆，叫香满楼。那里的小童白日里卖的是茶，到了夜里便是卖唱卖了。”

魏然暗暗记下了这地方，已是没心思在酒席间多待，早早便央求魏显昭离了南家。

他在家中煎熬了多日，日日看着雨绵绵的院，只觉心思困倦，对一切人和事皆提不起一丝兴趣。

即便父母告诉他说，南家年后许会退了他与南湘的婚事，他内心也并无多大波动，多数时候只是静坐呆想。

杨连枝瞧他这分明是犯了痴病，又得知他在南家喜宴上只是与南家的侄在一说过几句话，一直规矩安分，并无任何异常，实在猜不透他这回因何犯了病。

魏显昭过来瞧了瞧他，倒没有杨连枝那样的担忧，只：“他这是闷来的病，让他门走走，这病就好了。”

杨连枝：“天这样冷，又飘风飘雨的，让他门上哪儿走走？”

魏显昭：“明日沈推官休沐在家，邀了我和几个朋友去北关茶楼喝茶，我将他带去。”

听及，杨连枝便知这茶喝得不简单，忙：“你们自去喝茶，带他去什么？这些官老爷的茶，不是他这样年纪的人能吃的。”

魏显昭听她这话说得蹊跷，怔了怔，心知她多心了，解释：“你莫疑神疑鬼的，这次相聚是要谈一谈番粮的事，没你想得那样龌蹉！”

杨连枝缓缓笑了笑，说：“即便是那样的茶，我也没说不让你去吃，只是别带孩去就是了。那些个相公老爷们是怀着怎样的心思去吃茶的，我不知，但老爷既然决定要带然去，就别在孩面前行差了事。”

魏显昭看着她脸上寡淡的笑容，言语之间只有对孩的关怀，似是本不在意他是否借喝茶之机狎听曲，便有些如鲠在的难受。

次日，依旧天风猛烈，雨雪霏霏，街上行人零零星星，运河上的船只也较从前少了许多。

此行，魏然与父亲、沈昭同乘一辆车，到达北关一家名叫“明馆”的清茶馆时，老板打听到是昨日便定了茶室的客人，忙着人引客人至楼上雅间里。

茶博士抹净桌，笑着问：“几位客人吃什么茶？”

沈昭：“六安瓜片拣上好的送来，我们自己煮。还有两位客人应快到了，到时候直接引他们上来便可。”

“好嘞！”茶博士应一声，又，“敝店不提供饭，客人若要吃饭，可差小人去附近的肆里买。”

“我们不吃饭，”沈昭看一魏然，笑，“茶多上一些。”

茶博士得了吩咐，旋即便送来了茶、茶叶，又陆陆续续地送来了桃脯、桂圆、饯、金橘饼、小天酥、云片糕、寸金糖等各茶。

沈昭将将煮沸茶汤时，那茶博士便引着陈知上了楼，魏然忙起恭立在一旁，候他座后，方才陪坐在一旁。

“慧仙怎是一个人来的？”沈昭问，“府尊老爷让我请你们来喝茶，怎么他老人家自己不来呢？”

陈知叹息：“我本是要去接他老人家的，哪知他老人家夜里起夜时跌了一跤，扭了腰，来不了了，让我们别以他为念，好好谈事。”

魏显昭问：“可严重？”

陈知：“老人家骨脆，摔得起不了了，怕是摔断了骨。”

几人唏嘘叹一番，喝着茶便渐渐谈到了粮的事上去了。

“赵府尊今日虽然来不了，关于植番粮一事，我们还是得拿个主意来……”沈昭饮一茶，顿了顿，又，“府尊的意思是，番的土豆、番米这类作，只要摸清了里的植门，能很大程度上解决百姓的饥饱问题，所以想让魏兄再多添几亩田来这些作，不知魏兄有何见？”

魏显昭：“在决定是否多添几亩田番粮前，魏某尚有几句话想同二位说一说——魏某先前从那些番商手里换来的粮，是以极的价换来的，换来的多是他们船上烂了要扔掉的，收起来的那三四成粮，不能与番人自己来的比。我曾见过他们吃的土豆，个个都有成年男的拳大小，番米也金黄饱满；再看魏某庄里收上来的，土豆能有卵大小已算是块大的了，一番米上，布满虫，结不了几粒米。这些收上来的粮是不成的，因此，现今不是增亩增产的问题，而是没有了。”

“收上来的粮为何不了？”陈知并不懂地里的事。

魏显昭笑：“魏某曾找过京中上林苑里的某位菜农，他有多年植番作的经验，说无论是咱们自己的粮，还是番的粮，是一样的植理，关键是要选好。选得不好，不但没多少收成，还会坏了田里的土，日久了，良田沃土就成了荒地瘠土，得不偿失。”

听言，沈昭与陈知皆陷了沉思。

前一次，魏显昭能从番商那儿购得粮，因朝中有人拦阻，其实并未得到朝廷的明文许可，是赵府尊动用了多方关系，才让魏显昭的船顺利抵达了杭州。

这事，若让有心人成文章，一咬定他们这伙人与番结、聚草屯粮、意图谋逆，那便是杀的死罪。

然而，即使得到了朝廷的明文许可，只从那些番商那儿价购得这些烂，依旧于事无补。

“魏兄的顾虑确有理，但……”沈昭不愿因此放弃，用商量的吻说，“粮是事关黎民社稷的事。现今多地府州县的田地里稻不结谷、麦不穗，饥荒严重，民窜，江南一带的米价也是翻了又翻，许多百姓已吃不上大米了。若这些番粮能成功在各地植起来，让民归乡复业，百姓都能吃饱饭，也就没有那么多贼民了。魏兄心忧家国，在海上又有了自己的船队，与番商多有易来往，能否再多尽几分心呢？府里也会将兄长的这番为国为民之举申奏朝廷，银的事，也无需兄长心。”

魏显昭笑：“我倒不是心疼银。这事即便有朝廷的明文许可，要购得好，也非易事。不但我朝历来禁止粮，海外番也是一样的。从那些番商的船上购得一些他们自己备下的粮，只要银给得多，其实很容易，却也不过是重蹈覆辙罢了，除非他们肯传授我们植技艺。”

陈知：“番人情难测，为利而来，未必肯真心传授我们技艺。”

“慧仙所言极是，”魏显昭拧眉，“所以，我有个想法，二位肯听一听么？”

沈、陈二人异同声：“兄长但说无妨。”

魏显昭啜了两茶，方才：“魏某有个族弟，这半年多来一直在福建走动，与海上番商多有接，发现这些番人即使在船上，也时常能吃到新鲜土的土豆。后来夜里偷偷潜到他们船上看了，方知他们会在盆里植土豆，将这些盆土豆用油纸罩起来后，一起放一间封闭的船舱里。据他猜测，他们冬天里土豆，与我们冬天韭菜是一样的手段，就是不知这些番作究竟能适应怎样的土壤、分、光、温度。因此，我那族弟便想先在泉州试一试，说那儿的百姓也有植这些作的，还能从番商那儿偷学到些技艺，好过我们在自家地里琢磨……二位意下如何呢？”

沈昭与陈知相视一，似有些举棋不定。

魏显昭也知晓他二人的心思，毕竟泉州已超了他们的权力范围，他们再无权过问此事。若成功了，他们讨不到功劳；若失败了，说不定还会落下几句埋怨。

“这事既然是魏兄与你那族弟慎重考虑过的，那便试一试吧！”最后，沈昭笑了笑，说，“其实，不在哪块地试，只要最后能摸清门路粮来，便是最好的——魏兄在泉州有田产么？还是找那些番商买么？”

魏显昭：“租用了当地人几亩薄田，至于……魏某族弟说他会想办法到好的，这事便给他来办吧！”

谈话间，沈昭听隔间有泣声，便唤茶博士过来询问：“隔谁人在哭？”

茶博士恐惊扰了这几位贵客，忙赔礼：“就是一对趁座的兄弟，那个弟弟不知就里去了前那家香满楼里趁座，被那儿的老板打了一个大嘴，我们老板看他们可怜，就请他们到这里来避避风雪。客人若嫌聒噪，小的劝他往别哭去。”

沈昭却：“你不用赶他们走，唤他们到这儿来唱几支词。”

魏然一直在安静吃茶，忽听这茶博士提到了“香满楼”，遂问了一句：“你说的那个什么楼不让他们这些趁座的么？”

茶博士见问话的是个少年人，不与他细说，只笑：“那是引凤轩的妈妈另开的一间茶楼，里多的是弹唱的，怎会让外这些赶趁的争场呢？”

魏然想知晓那茶楼里究竟有怎样的小倌能让南屏留恋不舍的，还再打听些细，魏显昭忽向他看来，目光如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