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他看姑父是假，想趁机见她大姊姊才是真，遂冷笑：“哥哥若要探病，便去阁楼吧，爹与大姊姊定然都在那儿。”

许荆光不在意她的冷嘲讽，一声不响地往小阁楼的方向去了。

南因见南思脸上已了些不快的神来，便：“我也去阁楼看看屏儿。”

“你回来！”南思冷着脸，“我有话问你！”

南不敢不从，惴惴不安地跟着她一路穿墙过院、分拂柳往南园去了。

南园幽静，有小桥、假山亭，丛丛芭蕉、竿竿绿竹沿着院墙斜切下一地凉，一条用竹篱笆围成的鹅卵石小径，径直通往南园的那排房屋。

此是许氏生前心打理的院，是家中赏景喝茶、养病静心的好地方。

南思找园中的老伯讨了盆鱼饵，在上亭里坐定，一边撒饵逗中的锦鲤，一边轻声问着立于一旁的南：“事到如今，你可得实话对我说——现今那阁楼里住着的是南屏么？”

南一惊，奇：“姊姊何故这般问？虽说她离家好几年，面貌有些变化，但姊姊应能认她的。何况，大姊姊看了她上的那些伤痕，有些虽已淡去，但心的那烙印还在，正是娘在世时烙上去的。”

南思眸光沉冰凉，缓缓笑了笑，说：“躯壳还是以前的躯壳，里的芯却换了。也许，娘当初是对的，她内真住了个鬼。李屏山便是霸占了她的鬼。”

南并不信这等骇人听闻的事，慌忙解释：“姊姊莫信了这些神鬼之言！她许是在牢里的这些日被吓着了，才变得有些奇怪。在酒楼时，她的情与屏儿幼时可是一个模里来的。”

“你还敢跟我提她藏酒楼的事？”南思狠狠撒了一把鱼饵丢里，冷冷，“我找你问过好几回那‘膳丫’的事，你是怎么欺瞒我的？她是你妹妹，便不是我妹妹了？你肯帮她，我难会袖手旁观，甚而害她么？你什么都听她的，她一个不谙世事、不通人情世故的人懂什么？”

南被堵得无话可说，便去看里争的鱼儿。

南思又轻嘲：“你再看看她在酒楼的那些事……当年，大伯伯家的哥哥和你那儿的一个厨娘勾搭上了，她不帮着遮掩阻止这丑事发生便算了，竟还怂恿那两人去外避避风。这风避得好啊，一家三都避到阎罗殿里去了。这还没完呢……她也不知怎么与那魏然勾搭上了，又哄得人家冒着吃官司的风险，替她伪造了一纸籍文书，要与苍家的人攀上亲。这也不怪堂嫂恨怨咱们家的人，宁可与咱们撕破脸，也要将今日这场赛诗会搅黄了……可她这个可怜女人不过是被那几个伯伯当枪使了。”

“姊姊的意思是……”南陡然明白了过来，心惊地说，“是家里的伯伯们想要整垮酒楼的生意么？为什么？”

南思：“他们自己不用心经营祖上留下的几间门面，坐吃山空，日一日不如一日，瞅着我们家酒楼生意好，便也不想让我们过好日。娘在时，他们尚且还不敢太岁上动土，现今是看娘不在了，爹又是被他们欺负惯了的，便又放肆起来了。夜里的中秋宴，他们若是敢来，我要教他们再也不敢小瞧了我们！”

南看着她比秋日里的湖还冰凉的目光，不敢吭声。

这时，园内的老伯忽引着一妆艳抹的老婆了亭。

南思认得是邻近街坊里替人说媒拉纤的张妈妈，见这人手里甩着一条绿手绢、踩着小碎步上前来与她姊弟二人见礼，她内心虽不喜，脸上却已堆起了十二分的温善笑意，上前扶住这妈妈，亲切：“妈妈无事不登门，今日是为何事而来？”

张妈妈看她待自己亲切情，遂笑：“我来自然不是为了别的事，总归是你家的喜事。”

南思自然能猜到她上门的用意，只是向来不喜这些“三姑六婆”。这些日，这人也曾多次上门来替她说合亲事，她回回都拒绝了，只前日里，她在酒楼，因此逃过了一劫。

今日碰上，她不想再听这人天坠的说辞，便故作不知地问了一句：“也不知妈妈说的是家里谁人的喜事？总不会又是替我来说亲的吧？”

“不是你！”张妈妈，“我是替你爹说亲来着！”

南思一怔：“这事莫非是家翁托您说的？”

“哪里！是将将有这样一人家，与你爹正般，我便来说合说合——你爹呢？”

南思正胡说个理由将这人打发走，南却殷勤：“家翁在阁楼，妈妈稍坐，我去请他老人家来！”

南思心里暗恨不已，面上却只能十分喜的样，让人搬了桌椅茶炉来，亲自煮茶待客。

茶送到张妈妈手边，这妈妈饮一茶，喝是上好的西湖龙井茶，便意有所指地说：“我每回来，你家总是拿这些好茶我吃，我替人家送来的茶，你却从不吃。”

“妈妈这话我倒听不懂了，”南思一团和气地笑，“从来只见妈妈来家里吃茶，倒没见妈妈送茶来。”

“你别与我装糊涂，你知我的意思！”张妈妈，“我这回虽是来替你爹说媒的，但既然遇上了你，也不妨当面对你提一提——上回我与你爹说了一人家，那家人要与你结亲，你爹说得问问你，我至今都未收到回信，你究竟怎样说呢？”

南思笑：“这事，家翁对我提过一嘴，但我听说是个死了老婆的老男人。妈妈虽是好意，但我却是不能依的。妈妈是觉得我只能嫁这样的男人么？”

“儿这话就有些没见识了！”张妈妈，“他今年将将满三十，怎么就是老男人了？再说，男人死了老婆又不是犯了什么弥天大罪，难再娶不得老婆了？他可是咱钱塘世袭军官陈氏的旁支孙，现是杭州前卫所里的一个千，也是个好大的五品军官，你嫁过去可不就成了官太太了！他别看他是个军官武将，人家也是个知冷知、晓得心疼人、至情至的好男儿。

“是他前那妻命不好，撇撒了他，早早就土了。这不，这妻都走了十年了，他都不肯再娶，边也没有那些七八糟的女人，连个侍妾都没有呢！他也不曾有一儿半女，又是家里独一个，你嫁过去了，这家都是你当的！”

南思依旧不为所动，微微冷笑：“既然是这样好的人家，我一个商之女，怎敢攀？”

张妈妈听她话里似有些松动，趁打铁：“儿莫低看了自己。老能腆着这张老脸三番五次地来与你说这门亲事，自然是那有意才敢上门提说的。男人三十无妻无，他不急，家里父母那还不急得似锅上的蚂蚁？先前他父母也托冰人说了几人家，只是他都看不上。今年上，他亲自来找老说话，打听到你已了孝，便托老说合这门亲事——这是人家本人亲来求的，话里话外还生怕你会嫌弃他，可知人家是中意你哩！”

南思奇：“我与他素不相识，他为何央及您来说合？”

张妈妈笑：“儿门多打听打听，这钱塘乃至整个杭城，谁人不知太平坊南家两个儿的名声？只是你家大儿早已与临安魏家订了亲，前些年，你们又都在孝期。不然，你家的门槛怕早已被人踏破了！”

南思默然不语，但经过这妈妈天坠说了一通，心内已是松动。然，自己毕竟是女孩儿家，不好亲自应承这件事，只得：“这事，请您与家翁商量。”

张妈妈毕竟与南家算是老街坊了，多少知晓些这家里的人事，听这儿这般言语，便知这事已成了七八分，剩下的那三两分，已不是难事。

此时，恰逢南扶了南锦回来，这妈妈便起拜见了这家男主人，彼此叙了几句寒温，她便将以上事细细对南锦说了一遍。

南锦一听仍是上回说的那人家，不假思索地拒绝了：“这事我上回已对小女提过，怕是不妥。”

张妈妈：“您上回怕是没仔细将陈家的诚意向您家儿说明白。这回，老亲对她说了一遍，她只说让您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