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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9/10)

自中秋后,林瑶华一连在莫衙营里住了将近十日,日日不是与魏书婷读书制香,便是看魏然铺纸作画,真是“此中乐,不思蜀”。

这日正逢八月戊,万寿堂的朱纶替魏然看了骨伤,正与他说起日后该如何将养时,外忽一片喧哗,院中侍女、小厮儿纷纷跑了宅,街巷里坊的百姓也鼓噪而,震得屋似乎都抖了三抖。

然正不知发生了何事,映红忽冲来,慌慌张张地说:“东河对岸着火了,快要烧过来了,快去躲躲吧!”

朱纶听说,忙背了药箱,也不用众小厮儿帮忙,背了魏然便往外跑。

里皆是扶老携幼躲避火灾的人,推推挤挤,慌慌张张。

然趴伏在朱纶背上,阵阵凉风得他鬓发舞,四肢生寒,回去寻家人时,皆散落在人群里。

他再看那火时,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烧得房屋草木噼啪作响。火势卷起漫天黑烟,迷得人泪直。但见:红焰冲天,黑烟罩空。红的似九天赤龙缠斗腾跃,黑的如地府幽魂号叫飘。斗得万家房舍瞬间成了灰,叫得三两男女眨丧了魂。哭爹的、喊娘的,肝寸断;寻的、救女的,五脏俱焚。满城百姓发散衣无人样,急急忙忙只顾逃命。

东河对岸的大火烧到市街,却是这风慢慢变了方向,直往庆门直街一路烧去,城中火兵救了这的火,那又被烧成了焰火海。

这场火来得迅猛,直至夜间,方才渐渐被扑灭。

杨连枝怕夜里火又烧了起来,不敢回宅安歇,只得同附近的街坊在贴沙河岸坐待到天明。

夜里,她将宅里众人聚拢在一块儿,却独独不见了在此客的林瑶华,忙着人沿着河岸街巷一去寻找。

一炷香的时间,这人却不知从何钻了来,怀抱着一楠木几式笔墨匣和一卷画轴,乐颠颠地跑到魏然跟前,笑着说:“我回去将你的这些宝贝取了来,纵使烧了房,也不能烧了你的这些宝贝心血!”

然怔怔的,静默无言地看着她,见她笑容真诚明媚,也不敢再细看。

杨连枝却轻声指责她:“这些皆是外之,哪有人命宝贝?你切莫再跑了,更别靠近房舍草木!”

“婶婶,我知错了!”林瑶华,“我再也不跑了!”

一夜平安过去,城中大火烧毁了房屋上万家,城中百姓死伤惨重,官府一面榜安民,一面申奏朝廷。

半年之内,杭州城中两次大火,又因各地的兵灾荒,朝廷遂下诏,勒令停止民间一切造,并诏令停刑。

魏显昭听说了八月里的大火,亲往莫衙营来看望,见家人房屋皆无恙,方才放了心。

夜里,他见魏然一人仍在灯下伏案作画,便劝他好好养一养伤,不必将心思全放在画作上;而后又与他说起了南家主人腊月里将再娶的事。

然一惊,问了一句:“孩儿要去么?”

“你这是什么话?”魏显昭轻声责,“他是你未来岳丈,你怎能不去?”

然脸平平,搁了手中画笔,抬目看向魏显昭,缓缓:“孩儿如今已是半残之躯,前途无望,恐会误了他家湘儿。孩儿的意思是,不若退婚,让其再择良人君。”

他甫一开,魏显昭便猜到了他的心思,微微冷笑:“你真当婚姻之事是儿戏么?一而再再而三悔婚、退婚,南家便依了你,我也不能依你!你不为你的前程姻缘考虑,好歹考虑考虑你下面的几个弟弟妹妹。如此反复无常,无信无义,外人还有谁家敢与我们缔结姻缘?”

“父亲错了,”魏然不慌不忙,“孩儿此举正是于信义。若孩儿还是个健全之躯,退婚之举定然会遭人诟病。可如今不同往日了,您若持要与南家结亲,才是坑害了他家好好的一个儿,有失信义。谁家愿意将家中儿的终托靠在一个前程无望的人上呢?”

听了他这番言语,魏显昭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的心思用意,没有你说的这般大义无私,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然不置可否,笑而不语。

魏显昭心知肚明,直接戳破:“你想娶南屏么?”

这份心思在家人朋友间已不是什么秘密,因此,魏然并不否认,快承认:“孩儿自幼便有此心思。”

魏显昭不由笑了:“你不愿拖累他家湘儿,倒情愿拖累他家小儿么?况且,我也听你娘说了,你这是治得好的,耽误不了湘儿。”

“父亲直恁地狠心,从前不愿成全,现今,孩儿也不求您能改变心意成全。但是……”魏然惨然笑,“这是孩儿自己的终大事,想自己争一争。若您不愿面退了这门亲事,孩儿只能自己面。”

“你……你这混小……你敢威胁你老!”

魏显昭被他这番大逆不的言语激得满面通红,震怒中,了桌上压住画卷边缘的木戒尺,将要打下去时,魏书婷与林瑶华忽闯了来。一人抱住他的,跪地苦苦哀求;一人抱住他的腰,请他息怒。

魏显昭本舍不得打前这个儿,可迎着他的目光看去,这小分明是一副执迷不悟的模样,这不免又激起了他心中的怒火。

他解开两位儿的纠缠,将戒尺重重拍在桌案上,恨恨:“休得再提起退婚的话!”

说完,便气咻咻地大步了屋

魏书婷不由大大松了一气,小心察看魏然神,见他眉目低垂,神郁,一时不敢开

林瑶华却没有她这样的顾忌,上前安:“叔叔一时说了气话,心斋哥哥莫往心里去。你想与南家姊姊退婚,我可以帮你!”

然只当她这是小孩儿的言语,并未往心里去。听屋外秋风瑟瑟,秋雨沥沥,方知外刮风下雨了。

骨折的骨隐隐作痛,他知是久坐不动的缘故,便请两人将映红从母亲那唤回来。

林瑶华却不愿离开,只让魏书婷去叫了。她见他伸伸得艰难痛苦,帮帮他,他似避洪猛兽一般,避之不及:“不敢劳动儿。”

受他如此冷待,林瑶华心中委屈不甘,撇嘴冷哼:“在叔叔那儿受了气,给我冷脸算什么男儿汉?有本事你自己去退了这门亲事,我便还敬你有几分胆气!”

然笑:“我怎敢给你冷脸?我避你是怕你不知轻重,白费了我将养了这些日的辛苦,后半辈真的要靠着手杖过了。”

“你若真的残了,我可以不计前嫌照顾你的!”

她依着本心信的这句话,让魏然哑然无语,真是恼也不是,忧也不是。

映红回屋替他换了药,又帮着他活动了骨。因这哥儿被这夜里的秋风细雨勾动了几分兴致,要到檐下听雨品茶,她拗不过他,只得替他添了衣裳,将人扶上四车,推他到檐下赏雨。

魏书婷、林瑶华陪着他在檐下饮茶闲谈,看夜空的雨线在明明灭灭的灯火里纠缠缠绕,飘飘洒洒落于院中的泉石上,淅淅沥沥、叮叮当当,惊觉秋雨秋声并非全是凄凉之音,也有这样清扬悦耳的时候。

林瑶华不由有几分心醉神迷,分明饮的是茶,却有几分酒醉,随

“金风拂玉,送我到南国。

唱罢红豆曲,月满相思树。”

她反复唱了三遍,魏书婷已听得分明,这正是她当日在赛诗会上写下的那首“红豆”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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