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止住了。最后，这老祖母终于说了话来：“这孩好歹伺候了我一场，我如何忍心抛下她不？总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若活着，你们便替后世孙积些德，归还了她的契，放了她吧。”

这话正中郎云锡下怀，便忙不迭地应了下来：“母亲放心，儿本就有放了他的打算。”

郎清见这两人又提起了放人一事，知晓此事已无转圜的余地，心里闷闷的，却又无可奈何，只好作罢。

但念及心底那隐秘的心事，他又万分沮丧懊恼，恨不能当下便扒下那瘦猴儿的衣裳，看看这令他牵挂肚的人究竟是男是女。

若是男儿，他大可放了他；可若真是个雌儿，就这样放走，岂不可惜？

待父亲走后，他转便问老祖母：“祖母，您真舍得将这小猴儿送人？只要您不，父亲便不敢忤逆您。”

老祖母恹恹地：“且将人找回来再计较吧。”

郎清趁机：“孙儿已打探到一踪迹。”

听及，老祖母喜：“真有了她的消息？”

“自然，孙儿从不夸！只是……”郎清顿了顿，，“孙儿心里有一事实在想不通，还请祖母能替孙儿解惑——您边众多童童女，为何独独青睐这李屏山？又为何迟迟不肯将人让给孙儿？这猴儿用什么蛊惑了您的心？”

老祖母静静看着他，见这孙儿模样甚是可怜，便拉过他的手，缓声说：“我不肯将她让给你，还不是怕她蛊惑了你。唉，事到如今，祖母也不必瞒着你了——这李屏山其实是个姑娘，见她第一，我便看来了。可她那男儿打扮，那段模样、行为语态又颇似你青早逝的大伯，让我不得不怜惜护。我想这孩定然也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才改装换面来我们家混饭吃，我不忍心揭穿她，便由着她在我边服侍。我若将她送了你，你迟早会发现她的份，那时候定然是要收在房中的，这势必又会引起你屋里那位妻的醋妒意。她将人走死也不是一个两个了，我可不能让李屏山也被你那蛇蝎妇人给毒害了。”

郎清羞惭无言，但心中疑问得以彻底解开，他心里暗藏的那念，便不觉得可耻了，反倒将他缠得愈发了。

下，他迫切想要找到那个让人恨织的瘦猴儿。

然，这猴儿是否真是南家至今在寻的儿，尚需他找许荆光确认。

第37章

【万历四十八年秋·江南运河】

一直烈日炎炎的杭城，夜里竟刮起了一阵凉风，一场秋雨也于清早飘飘洒洒地落满了杭城的大街小巷，凉风细雨不时送来一阵阵清甜果香。

魏然在船上颠簸了一晚上，方才在红日初升的时候从苏州回到了杭州，此时肚内正咕咕叫。

与他同船的魏显昭早已起了，正与老船夫在船生炉熬粥，见他睡朦胧地了船舱，便：“去船尾洗漱了再来吃粥。”

魏然答应着去了。

船只经过这一带的河房馆时，魏然略一抬便见到附近的窗纷纷开了，晨起的或凭窗眺望晨景，或临梳妆描眉……魏然不敢细看，忙低弯腰往河里打洗脸。

上忽飘来一方鸳鸯锦帕，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正舀的盆里。

魏然不明所以，顺手将那手帕捞起，便听到传来一声笑；再抬去看时，原来船只正行到了音坞的窗下。

阁楼窗后，心巧鬓发未拢、香肩半，用衣袖掩着嘴望着魏然柔柔笑着，脸上慢慢浮起了两片羞的红云。

她见魏然始终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中无波无澜，心怏怏，却仍是朝他羞羞地轻启了朱：“小哥儿能将手帕还我么？我一没留神，便让一阵风给落了。”

魏然认了她，听她故意用这样的语调声气同自己说话，嘴角微微漾了一抹浅浅淡淡的笑。他正问问该如何将手帕还她，却似看到那窗后又了一个男人的背影，心巧也便随着那男人离了窗前。

只是，那男人离去前，忽又向窗外探了，魏然也得以看清了男人的脸。

他隐约记得，这男人正是东坑村的那个。

直到从窗前离去，船只也已慢慢驶过了音坞，魏然依旧死死盯着那扇窗。

恰逢此时，船娘过来他去前吃粥，他便将那方手帕收了起来。

前，船夫准备的是莲藕西瓜粥，鲜红雪白，皆切成丁，如红绽冰山，鲜艳可。

魏然从没见过西瓜还能与莲藕搭着煮粥，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尝了尝，藕丁鲜甜脆，煮过的西瓜丁味全然不同于生吃，如雪，即化，味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