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克拉拉修女也被略作惩戒，她忏悔了整整一天，并重新对上帝起誓，今后会守贞虔诚，远离那些恶的诱惑。

这不该怪她，都是男人的恶意引诱罢了。

日没过几天，伯纳德又回来了。

埃莉诺当时正在接见匈牙利的使节，她的拉丁语畅华丽，让后者惊讶到连连称赞，满脸敬畏。

在商贸协议签订之后，两方使臣都终于告退休息，让娜才再次提醒。

“殿下，伯纳德先生还在等待宣召。”

埃莉诺：“他一个人回来了？”

“您派去的斥候说，他回去呆了十几天，每天的生活无非都是清教徒的那些，只是看起来不振，几乎不怎么吃东西。”

那很有趣。

埃莉诺清晰记得，这位白发圣徒一边谈阔论，一边能吃掉整条鳟鱼。

她邀请妹妹一同享用了午后甜，两人又听了一会儿里拉琴，然后才宣召伯纳德觐见。

妮拉坐在的右手侧，在看见那个眉发全白的大教徒时仍有些张。

她听过许多故事，让娜几乎什么都讲了一遍。

是这个人，亲手毁掉了上一任教皇最后的希望，也是这个人一度要疯她们的父亲。

妮拉对父亲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一想到从前不堪的旧事，仍是心有芥。

……正因为老公爵拒绝承认英诺森二世，伯纳德就一度威胁要发动圣战，而前者不得不吐白沫昏倒在地，把这件破事给糊了过去。

到了如今，竟然敢再次对付这个人。

妮拉由衷惊讶于她的勇气和镇定。

伯纳德比先前消瘦了许多。

他的长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骨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树杈上蒙了块长布。

即便如此，他的双仍旧积压着力量，对埃莉诺开时声音低沉严肃，仿佛教堂的光也一并追随而来。

“殿下，我来向您忏悔。”

“请说。”

“关于立法的事……我考虑的不够周全。”伯纳德说，“如果能保护那些未婚少女的清白，以及摒弃靠抢掠而来的非法婚姻，这都将促教权和王权的巩固，一举多得。”

他的风变得如此之快，以至于连埃莉诺都眸微眯。

“您和女先知对此的预想，我事后反复想了很久，这的确瞻远瞩。殿下，我为先前的冒犯和拒绝向您表示忏悔。”

埃莉诺有敷衍地嗯了一声。

她示意让娜再端一杯草药茶来，最好再来油小心。

伯纳德瞳孔一颤，可见的急了。

他当然知她在玩什么把戏，这并不比那些农村孩童的拉帮结派复杂。

但他早已听见那些消息了——

埃莉诺这段时间和罗教廷的人往来密切，而且西岱不断重用新的教士，不仅是黎主教，连叙都在推荐得力的手下，使其被聘请为常驻王室的大臣！

现在他自降段重回王，受到的重视和礼遇都还在大打折扣——这怎么可以！

伯纳德的怒意几乎同时指向埃莉诺和他自己，以至于在王后慢条斯理喝茶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看起来焦虑不安。

“还有别的事吗？”

“如果您愿意重新给我机会……”伯纳德吃惊于自己竟然在用这么低声下气的吻，他形摇晃了一下，继续说，“我想为您，也是为王室，起草相关的法典草案，并确保每句话的辞令都足够威严周全。”

“我会极力保护那些无辜天真的少女，严厉惩罚那些染指她们的恶徒。”

埃莉诺心不在焉地考虑了一会儿。

“这件事已经有人在了。”她随报了几个陌生的名字，想都不用想，一定是新来的那几个教士，“既然你也兴趣，那你们一起吧。”

伯纳德地了一气。

他其实有足够多的声望和人脉。

他凭一己之力，把熙笃会从零发展到现在的庞杂繁荣，一旦他振臂呼，万千信众都会极力追随。

可是因为埃莉诺——因为这个王后的巧妙蛊惑，他居然还想要更多了，他竟然没办法知足！

在王室和教廷同时拥有更至无上的地位，然后去抹杀那些邪教徒和异端，把圣主的光辉照耀到法兰西的每一角落……

伯纳德已经没兴趣再和别的教会争夺那些城市里的教徒，他就要留在西岱，他要站得越越好。

“殿下，那这件事将由谁来负责分工和决断？”他意有所指地问。

埃莉诺打量着他的白发，以及苍白到能隐约看见血的两颊肤。

“这不着急。”她说，“你们先慢慢讨论。”

伯纳德行礼告退时，表情并没有比之前好看。

他像是被一团情绪拧着，以至于步履匆匆，衣袍带尘。

妮拉目睹了全程，过了很久才想起来摸一块油心。

“父亲在天有灵，会笑声来。”她由衷，“我甚至觉得，父亲如果显灵，会冲着这个混扔泥。”

埃莉诺笑：“父亲是这个，你猜得很对。”

“我今天才反应过来一件事，”妮拉说，“原来一味地尊重迁就未必是对的。”

“，你对他答不理的，谁都看见他那副恼火样，可是他反而还……更听你的话了。”小姑娘困惑的表情，“人真复杂。”

“有的人甚至需要被侮辱，”埃莉诺说，“你越唾弃他，他反而会加倍讨好你。”

“……希望我永远不要碰到这疯。”

她们还未闲聊几句，有斥候快步报信。

“殿下，兰斯已经彻底攻下，陛下即将率军归来了！”

埃莉诺神一凛，疾声：“伤亡情况怎么样？！”

“还好，还好……”斥候言又止，想了想如实：“陛下差受了重伤，但圣殿骑士伊曼纽尔为他挡了两箭，其中一箭穿了手心。这位骑士已经被加急送回来了，圣女在为他清理伤，情况尚可。”

埃莉诺即刻起：“带我去看望他。”

斥候有些吃惊，他注视着王后明显隆起来的肚，又意识到这样有些失礼，压低声音提醒：“殿下的意思是否是，现在宣召伊曼纽尔过来？他现在应该已经好多了。”

“你没有听清我的话吗。”埃莉诺说，“我要亲自过去嘉奖他。”

妮拉下意识地扶住，小声提醒：“还有几十天就要分娩了……你现在走路都不太方便。”

埃莉诺轻轻摇。

“我没事。走吧。”

王室的车队即刻发，前往右岸的圣阿格尼丝修院。

听闻王后前来，负责接待的弗洛拉面吃惊，搀扶埃莉诺下车时格外小心。

“那位骑士现在在哪？”

“我现在带您过去。”

屋舍周围弥漫着草药的清苦气味，妮拉随其后，不由得屏住呼。

有修女端着盘快步来，上面放着沾着污血的纱布。

希尔德加德已经完成了她的诊治，而那位骑士被修女更换了更加舒适的布长袍，此刻正在床上休息。

当他看见王后缓步前来时，吃惊到无法控制表情，立刻忍着疼痛起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