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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8/10)

老匠人僵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墙拐角,半晌,他猛然地一哆嗦,魂不守舍地继续朝茅房挪去。

一炷香后,茅房后墙的影里。

老匠人刚系好腰带,望了望四周,确认没有闲人后,他双指抵了个响亮的哨。

须臾,茅房外的草料堆后,现了两个同样装束的汉

“王老五?”来人声音嘎,说着一比较纯正的陇州话,“有何事传信给枭主?”

老匠人唤作王老五,他斜看着两人:“今日有人来打听那批青砖的事,你们将信传给他吧,此外,遵守约定,让他放了我的老母亲。”

的两个汉对视一,拍了拍上的草屑,手上腰间鼓起的位:“我们这就送你去见她。”

王老五的脸再次唰地涨红:“你们把她怎么了?”

其中一个汉走近他,拍了拍王老五僵的肩膀:“忘了告诉你,知枭主的人都得死。”

“你们无耻!”王老五怒骂着,后颈猛地一痛。

他甚至还没看清状况,就被一条浸了药的汗巾捂住鼻,两只铁钳般的手左右将他架起,双脚离地,迅速拖茅房外早已准备好的破板车里。

几篇枯草盖下,板车“吱呀吱呀”地被推走,很快混砖窑厂的泔车队里。

一会,这个缺牙的匠人王老五和两个下杀手的汉被“请”到一家僻静的茶棚。

“老爷,巧不巧,我就是说说,你还真是去传信的。”

王老五方才恢复意识,就听见了景珩的声音。

“传的什么信,给谁传的?”萧钰的声音冰冷。

王老五一个激灵睁开,面前的正是晌午时候坐在他侧喝粥的女

虽是同样的装束,此刻的她却判若两人。

王老五愣了片刻。

景珩站起,吩咐:“都带走吧,去个清净地方。连带着那两位同伙,让人收拾净,别留痕迹。”

灰雀应了声,利索地将那两个汉捆成一串,堵上嘴,上黑布,像拎牲似的,迅速拖暗巷的板车里,破毡布一盖,再没有了声息。

动作利落脆,只有巷角的风卷着几片枯叶在打旋,方才的动作快得仿佛不曾发生。

王老五是个明的,瞬间参透了目前这一男一女颇有来,他打断了捆他的灰雀:“那两人并非我的同伙,如二位大人所见,那时候他们分明想要了我的命。”

“也如我所见,你在给他们传信。”萧钰面无表情地了一句。

王老五悄悄睨了一她,神仿佛在问,您还真跟着我去茅房了?

不过他没敢嘟囔声,话到嘴边改了:“小人有不识泰山,但传信一事,可以给一个合理的解释,而后您问您想问的,我定知无不言。”

萧钰问:“你既说那两个人不是你的同伙,那他们是谁?”

“他们是枭主麾下的人,至于枭主到底是何人,我也不知,只是空听说过这个名。”

景珩拉了把椅坐下,来陇州后,他便没有银面了。

面容隐在光影,看不清他的神情,“解释传信一事。”

王老五缓缓开:“我本是陇城人,家中老母染病,为了治病,我不得不城谋一门更赚钱的差事,便到了砖窑当工。”

“活儿是累,确实比我在老家地来钱快,足以支撑老母治病销。今年月,也是今日模样的两个汉找到我,拿家中母亲要挟,命我在砖窑当工,同时他们的线,让盯住砖窑厂问起很早那批货的人。”

“我知他们来路不明,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拒绝了,谁知他们蛇蝎心,拿我母亲命相挟……我实在是被无奈。”

“王老五,”景珩开,“七年前,烧制那批厚三砖的,有你吧?”

王老五哆嗦了一下,闭

“不说?”景珩这回倒不急,“那换个问题,当年秋末窑,十月十七从鹰愁涧下游十里起运,对吗?”

王老五沉默半晌。

“那便是了。”景珩前倾,尽是冬日有光的午后,却格外冻人。

日光将他的廓勾勒得有些凌厉,他继续说:“运砖那晚,领的人是夜枭手下在陇州的联络人之一,代号‘秋娘’,我说得没错吧?”

“你……你怎么知……”王老五声音嘶哑,逐渐崩溃,“我都说!别动我老母亲,她生着病,什么都不知!”

景珩与萧钰对视一,这厮果然不太老实。

“你也知他们此前并不会动你母亲,但得到你的传信后,先杀你灭,届时你的母亲还能活吗?”萧钰

王老五哑声:“我的命不足为重,恳请二位救救我的母亲,她是无辜的。”

景珩冷笑一声:“那就看看你的诚意,说说那晚除了砖,还运了什么?领的‘秋娘’后来去了哪里?”

王老五回忆:“砖是垫底的,车上……车上有东西,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方方正正,我瞧着像……像棺材。秋娘亲自押车,此外还有当时一起活的几个窑工,只是后来他们都莫名辞工,再也没见过了。”

那些人被死了,就留了他一个活

“东西运到了哪里?”

“鹰愁涧东岸,那儿有个废了的堰,早年间官府修利留下的,车到那儿就再也没来。”王老五神涣散,“后来我也被一个叫影蝎卫的组织,我需定期服药,专门在窑上盯着,有生面孔打听旧事,就……报信。”

他看向暗巷那边的板车,那里面躺着两个被捆的暗桩,“今天就是例行报信,说有人查厚三砖,我不知是二位大人,这才冒犯……”

萧钰打断他:“此前也有人问厚三砖?”

王老五答:“几年来您是第三位,前两位问起的时间很早,报信后被影蝎卫抓去,下场如何我便不知了。”

景珩继续问:“‘秋娘’现在在何?”

王老五摇:“不知,三年前现过一次,不过次次见到‘秋娘’时,那人脸上都着黑斗笠,至今还未见过她的真容。”

“后来都说‘秋娘’可能死了,或者是被枭主,不,夜枭调走了。”

见人还老实,景珩:“带下去,给他吃的,之后不必回砖窑了。”

王老五声音哽咽:“那我的母亲……”

“我们派人去寻她。”

景珩挥手让人将王老五带离,另外两个影蝎卫的暗桩没有问什么名堂,吩咐手下拉到后山除掉了。

萧钰:“若他说得属实,账册上的周氏木行只是个幌,真正收货的人是影蝎卫。用木行中转,掩人耳目,一旦事发,像当年那样,木行老板‘举家迁走’,死无对证。”

“周氏木行当年在陇州的生意小有起,但排不到前三,不足以惹人注目,影蝎卫倒会挑人。”

萧钰一直觉得纳闷,“车上装得若真是棺材,他们是打算……”

景珩解释:“当年侯府线遍布,四搜寻我爹娘,估计是影蝎卫想要在陇州就地毁尸灭迹,拿棺材将人埋了。”

这样一来,就成了陇州万千坟茔中的一个,再想找到赵微月的遗,便难如登天。

鹰愁涧的上下游数余里,景珩全带人查探过,并没有什么发现。

王老五说那晚的车上有棺材,萧钰提不如找找陇州的棺材铺

民间棺有讲究,人至年迈或者患有疾病之人,会提前给自己定制棺材,可依照此在铺里查查署名异常的人。

时的主街,只有呼啸的北风。

陇州生意最好的那间棺材铺隐在街尾最暗,门楣上“福寿斋”的匾额漆剥落,两盏褪的白灯笼在风里打转,门板上“寿”字纹被映照得忽明忽暗。

景珩和萧钰没走正门。

两人从隔早已歇业的纸扎店二楼翻过,落在棺材铺后院,院里堆着些未上漆的白茬棺材板。

房间的木板门虚掩着,透里面微弱的光和隐约的人声。

景珩侧耳听了片刻,对萧钰比了个手势:房间里有两人。

萧钰,从袖中一支细竹,里面装得是迷香。

她将竹从门缓缓探,轻轻气,约莫半盏茶功夫,屋里传来两声沉闷的倒地声。

两人这才推开房门,悄无声息地去。

店铺的屋不大,房间里堆着些账册、旧衣,还有几件生锈的兵。油灯还亮着,灯下躺着一对夫妻。

他们上除了一些散碎银两外,并无特别之

萧钰的目光落在角落一个不起的破木箱上。箱盖上积满了灰尘,但箱盖把手却异常净,显然常被挪动。

她示意景珩,两人合力掀开箱盖。

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几件叠放整齐的旧衣裳,衣裳下压着一个扁平的桐木盒。

萧钰打开木盒,里面是半截烧焦的羊,焦上用极其细小的字迹写着:

夫人佩剑“青霜”未随葬,疑落于涧。枭以剑为饵,引旧。吾伪投之,七载方近心。见字如晤,若至鹰愁涧东岸古槐下,掘地三尺,当有所得。

字迹整齐中带着刚劲,末尾没有署名。

景珩眉锁:“以为饵……何人传递的消息?又为何放在这里?”

萧钰环顾这间屋:“此人或许料到,若有朝一日有人查到此,必是冲着旧案来的,这消息,是留给后来者的。”

她顿了顿,“也可能……是留给你,或你母亲的旧人。”

线索变得更加复杂,却也有了新的指向。

“鹰愁涧东岸古槐。”景珩记下这个地,“但下不宜直接去,不排除这是陷阱,另外夜枭刚折了人手,必定加警戒。我们得先清传信之人是敌是友。”

两人迅速将铺的房间恢复原状,迷的夫妻两人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退棺材铺后,他们抹黑回了客栈。

他们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棺材铺的后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披着黑斗篷的人影闪院中,看到屋内昏睡的两人和被动过的木箱时,形明显僵了一下。

而后,此人轻合上门,就像从来没有来过。

临近丑时,萧钰和景珩终于回到临时落脚的客栈。

次日,萧钰起比寻常晚了一些。

就在他们收拾妥当,准备离开客栈时,外面街上忽然传来不同寻常的喧嚣和急促的蹄声,间杂着兵甲碰撞。

景珩闪到窗边,透过隙向外望去。

一队着陇州府兵服饰的官兵正在沿街盘查,挨家挨叩门,声音严厉:“官府搜查要犯!所有人等,不得随意走动!”

在这队府兵后方,跟着几个穿着普通百姓衣衫、但悍、步履沉稳的汉

“不是寻常府兵搜捕。”景珩退回屋内,面沉凝,“是影蝎卫,可能就是夜枭的人。他们反应太快了,棺材铺和鹰愁涧的事,可能已经暴。”

“冲我们来的?”

“未必明确知是我们,但肯定察觉有人在追查旧案,并且取得了展。”景珩沉声

外面的脚步声和叩门声越来越近。

“不能闯。”景珩环顾室内,目光落在外间角落堆放杂的地板,“走暗。”

萧钰惊诧:“这里还有暗?”

客栈是景珩早年在陇州布置的暗之一,地下有一条短暗,通往早已废弃的一枯井。

两人掀开伪装的地板,迅速钻。就在暗合拢的瞬间,客栈前门被暴地撞开了,店小二惶恐地迎了上去。

黑暗狭窄的通里,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声和急促的心

,已经许久没有用过,里面的土腥气混着霉味直冲鼻腔。

景珩一手举着豆大的风灯,一手牵着萧钰,在仅容一人通过的仄通里摸索前行。

周遭安静极了。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现向上的石阶,有微弱的光漏下。

是一方枯井底。

景珩示意萧钰噤声,片刻后,确认井上无人,才率先攀着井凹凸的砖,灵巧地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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