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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7/10)

重新亮了殿内灯盏,烛火映地上若隐若现的渍脚印,她立房间角落的剑,低声:“来。”

男人微哑的嗓音带着笑意:“一个时辰前还说欠我个人情,现下又拿剑指着我,殿下真是变脸如变天。”

景珩自屏风后走来,黑衣与暗为一,周裹挟着外汽,撞破了一室静谧温和。

他看着上行动自如的萧钰,眸光微动,“看来伤恢复得不错。”

这人又一次神不知鬼不觉地了她的寝殿,萧钰将剑收剑鞘,问:“你不回府歇息,怎地又到本的寝殿来?”

话毕,萧钰才意识到这话不对劲。命令是她前不久亲自下的,只是后来忘了收回成命,这才叫景珩来去自如。上回这人反而拿这事逗她,以防对方再拿此事反将一局,她改:“罢了,事情办妥了吗?找本又有何事?”

景珩笑笑,眉变得有些慵懒,没再抓着她这打了转的话不放。

“办妥了。”他又:“我睡不着,过来看看,未曾想殿下也没睡。”

“既然来了,还请景侯爷信守承诺,下令撤去本府上的暗桩,”萧钰角勾起淡淡的笑意,眸中暗芒隐现,“本不该我提醒你的。”

她不知一次在见到景珩之前听见那几声布谷鸟叫,是暗桩相互联络的方式。

景珩:“殿下无需担心,我这人向来守信。”

说罢,他抬手拾起桌案上濡的信纸,萧钰没有阻止他。

景珩察觉到她敛了周锋芒,再没有方才的疏离冷肃,看向他的神稍黯。

除了萧钰对他最先的试探,此后每当涉及长平侯景湛,景珩都能察觉到萧钰的安抚之意。

现下亦是。

景珩垂眸,目光掠过手上的纸笺,纸面的墨迹已然被泡得染开来,他的声音很平静:“不必刻意避讳什么,几年过去我也接受他们的离世,唯一能的便是查清当年的隐情,尽事实可能比我预想得残酷很多。”

萧钰嘴动了动,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北疆与上京相隔千里,十月底启程,最慢的脚程算,十二月初可抵达上京,”景珩眸光幽,映在微明的天里,回忆着当年那场风雪,“你助我城后,便只往北疆而去,最初只在一个偏僻的村落里找到了我爹的尸,是他的副将拼死将他带去的。副将中了毒箭,堪堪吊着最后一气,一直等到了我寻到他们。”

景珩至今还记得,他在雪天荒庙里见到裴令舟的父亲裴聿,也就是那位副将时,裴聿浑染血、奄奄一息,对他说的一句话是:“我就知你会来。”

萧钰安静地坐在长桌旁的绣凳上,耐心等他的下文。

“至于我娘,”景珩继续:“那位副将代,早先我爹便派人护送她归京,行至一半路程时还写信报了平安,我爹再三确认过,是丰州驿站寄来的信件不假……但我是在距北疆二百里地的陇城找到她的,冬日尸腐烂得慢,然而时间太久,颈间那淤紫的痕迹已经难以辨认。歪脖树下埋的是我爹写给我娘的信,又留了一笔银钱和地契,算是将整个侯府托付给她了。我爹最后一次从上京动往北疆时,就算准了自己的结局,却没算到我娘会折返往北疆去。”

萧钰心底一颤,那本该同日一起归来的人,永远地长眠于暴雪之中。

长平侯夫人原本能够平安归京的,她在路途中看到或者听到了什么,又为何要回

她向景珩问了自己的疑惑。

“以我娘的,绝不可能为了我爹,况且,若从北疆归京,不必刻意走远路绕至陇城。”他摇摇:“我曾查过陇城和她途径过的地方,当年的知情人,几乎都不在了,即便有活下来的人,也杳无音信。”

是了,此事本就是天逆鳞。为了保命,只得连人带名消失净,景珩若真知些什么,早些时候,便已经有人动手除掉他了。

萧钰:“来日方长,还有很多个五年,继续查便是。”

“若他们泉下有知,定想看见我继续为御座上的天尽忠,”景珩鲜少这般严肃,“唯有此我不能释然,我爹死后军中无帅,军心动,大军退至秋收之战最后一战线鏖战,关西赫连识的援军来得很及时,突阙大军才没有越过秋收战线,这一退就是五年,苍溪岭以北的崇州五城,至今也未收复。”

“御座上的人一日不换,大夏一日不得安生,往后还会死更多的人,丢更多的城池。”景珩语带自嘲的意味:“或许你认为这些话是自一个犯上作的贼,但我不愿愚忠之人。”

轩窗外雨声渐盛,雨珠鞭笞窗牖。良久,萧钰才开了:“你有些冲动了,这话落旁人耳中的后果,你同我一样清楚。”

“若落旁人耳中,他便没有机会活到御前。”闻言,萧钰面微变,又听他笑:“我这人呢,看人不会走。”

“你不是旁人,你也不会这般。”

雨簌簌作响,灯影朦胧柔和,萧钰缓缓:“我的确不会那样认为。”

“嗯?”

“认为你是个臣贼。”

“圣上昏庸无用,他不是一个圣明的君主,尽她是我的亲生父亲,我依然以为他不够格。”随后,她释然一笑:“我说了这话,倒不难叫人以为我是一个大逆不的不孝女。”

“只说给了我听,也只有我知。”景珩回她以同样的笑容:“至于最后一句,我倒不这般认为。”

景珩将方才她的话又实实在在说了一遍。

她又一次卸下防备,信任了景珩。

“既已看了信件,你还有何事?”

这是要下逐客令了,景珩笑:“我很好奇,殿下想要如何还欠我的人情呢?”

没见过脸这般厚的。

景珩提议:“其实很简单,下回我若溺或是命难保之时,殿下也愿舍救我一次便是。”

好端端地提什么溺,哪有下回。

不说还好,这人一提,脑中记忆恍然浮现。下的情景历历在目,上的柔酥麻之挥之不去,中近在咫尺的脸此刻就在她的前。

两人就这样四目相对。

“本还没算你几次三番闯寝殿的账,你倒先提起了要求?”萧钰脸变了又变,怒:“本要歇息了,劳烦你去。”

末了,她又补充:“以后也不准来了。”

景珩鲜少见过她这般气急败坏的模样,瞧见萧钰隐在半绾长发下的耳微微泛红,他笑着妥协:“我。”

他轻车熟路翻窗棂,忽然回,看得萧钰一愣,景珩悠然打趣:“旁人生气脸红脖,殿下生气红得怎是耳朵?”

回应他的是重重的、窗扇落下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景珩(自信 星星):“你是个好人。”

萧钰(犹豫一下开):“你也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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