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墟想着，荀知命他们要说的事情应该还很多，反正时辰还早，还是去找找小家伙们，不然一颗心总是悬着。

于是她往竹林走，停在净庐屋上清理羽的大胖远远看见她的影，振翅跟了上去。

净庐里，三个男人面都有些肃然。

沉默良久，崔时雍先开了：“易之，段丫有时聪明得……有些吓人了。”

荀知命苦涩一笑，了：“学生用了很长时间，才接纳了她的天赋和能力。”

“只是天赋？”萧确冷声问。

荀知命轻叹一声：“我查过她，她生平极为简单，除了小时候在庵村破庙里遇到过一个神婆，同那人相数月，再无奇特之。她家中贫困，有个弟弟，父母溺弟弟，她自幼不受。去年上，她父母将他卖给一个员外，给其将死的老爹冲喜，她逃婚来到朔都，在云济堂暂居三月，之后便到了我府上。”

萧确蹙眉：“神婆？”

荀知命：“那神婆了庵村，去了芸州，不久就因为招摇撞骗被乡民打死了。”

场面再次沉默下来。

“段灵墟……的确诡异。”荀知命知面前两人对段灵墟的防备，但仍直言：“但她……不会背叛我。”

“你就这么信她？”萧确尾溢一缕寒光：“为什么？”

荀知命顿了顿，是一认输的语气：“我也不知，直觉吧。”

萧确看向荀知命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了解荀知命，他绝不是个情用事的人。

这个姓段的丫，居然能将他蛊惑至斯。

荀知命很快回望过来，萧确与他神对峙，良久，胜负难分，于是他垂了眸，算是暂时让步。到底是儿时积攒的情分，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萧确不愿让荀知命为难。

萧确低着，回想起往事，他和荀知命的缘分，从尚未生就开始了。

三十年前，当今陛下还是睿王，先皇后孙氏是王妃，但成婚两年，没有。宁氏就在此时了王府，成为了陛下当时的侧妃。

宁氏府并非她自愿。彼时睿王想要皇位，需要军方的支持，宁家是不二之选。宁家需要在夺嫡之争中下注，作为家族的投资，壮大并巩固家族的权势。

这场联姻，只是政治考量。

娘家父兄掌一方军权，家族背景如此壮大，无论有没有真心，宁氏都应该眷不断才对。

但宁氏是很孤独的。

宅院里的女人，少不了一个“斗”字。孙氏善妒，却是陛下心尖上的人，起事来有恃无恐，而宁氏生柔韧，不愿同娘家多说王府是非，能忍则忍。

所以宁氏府三年，幸寥寥，亦无所。

唯有长乐公主萧筠，时常来睿王府陪她，给她讲国监中的趣事，成为了她空闺之中唯一的挚友，也是唯一的藉。

二十七年前，王妃孙氏终于有了，她怕在有期间，陛下召幸的女人太多，便让自己的族妹侍奉陛下，这个族妹就是如今敦王萧扬的母亲。

后来的几年里，陛下顺利继承皇位，皇长萧垒生，长乐公主则嫁给了怀襄侯世，离开了京城。

陛下御极之后，封孙氏为皇后，宁氏为贵妃，萧扬的母亲为昭人。

宁氏看似尊贵，在后一人之下，然而周无，挚友远嫁，膝下无，空有贵妃的壳，愈发寂寞。

萧确的生，大致是一个误会。

二十三年前，北狄大举南下，意图攻打大郑，宁家拼死作战，以北境青冥关为据，顽抗敌。历时一年，终于迎来青冥关大捷，北狄撤军。

战事结束的消息传回朔都，陛下同群臣宴饮。或许是他有些醉了，也或许是他在那一天，发自肺腑激宁家。那天夜里，他来到了宁氏所居的雁鸣。他关上了殿大门，不许旁人打扰。整整七日，他都在宁氏边，不上朝，不见其他任何人。

被宣去打扫内室的婢无不脸红，原来陛下幸一个女人，会那样疯狂，那样不知节制。

七天之后，陛下从雁鸣走来，一切恢复如常。

他再也没有宣幸过宁贵妃，雁鸣又变得像冷一样。

两个月后，宁氏觉得周乏累，请太医把脉，被告知己有。

宁氏喜不自胜，万般小心，却仍然难逃算计。她期十分艰难，皇后孙氏从不掩饰她对宁氏和她腹中之的厌恶。有好几次，宁氏险些小产。

宁氏怀到八个半月，萧确急匆匆来到世上，小小一个，四斤都不到。

萧确两岁之前，生病不止，不是今天这个嬷嬷不上心，让萧确染了风寒；就是明天那个嬷嬷心坏，喂萧确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宁氏为了儿，成日愁容，以泪洗面，人也消瘦下去。

但宁氏终究是将门之女，她的底不是逆来顺受。

那年秋，中秋宴，宁家父在边关又立战功，皇后和宁贵妃伴随陛下，同群臣推杯换盏。

远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是两岁的萧确莫名掉了湖里，周围的嬷嬷女奔走呼号，侍卫似乎被拥挤的人群阻隔，迟迟没有动作，场面一片混。

这混的结果，就是皇落，竟无人施救。

就在萧确的小脑袋将要彻底淹湖中时，宁贵妃赶到，飞湖中，亲手将儿救了上来。

这场意外至今都是中的谈资。

目睹这一幕的老女老宦官回想当时，都会唏嘘不已。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人、一个妃敢用那样的神看着陛下。

她上的珠钗、脸上的妆容都被湖打拨，她双目猩红，盯着匆匆走来的陛下，怨毒刻骨，似乎要将前包括陛下在内的所有人都生吞活剥。

萧确烧三日，病愈之后，宁氏请求陛下，让萧确前往蓉州，陪伴当时忧郁困顿的长乐公主。

这是个十分离谱的请求，皇离，陪伴远嫁的姑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陛下居然同意了。

萧确离京两个月后，一向健壮的皇后孙氏突然病故。昭人在一个雨夜不慎倒，从台坠落，一条的骨被摔得粉碎，终生不良于行。

萧确再回到朔都，已经是六年之后，宁氏已经主中，成为了宁皇后。

作为皇后，宁氏比孙氏优秀很多，她以作则、践行着朝堂的制度，为臣民表率。她善待嫔妃人，对她们的孩也是一视同仁的好。

可作为女人，她似乎永远不及孙氏。她的丈夫恨她骨，她的儿小小年纪就离开了她，与她并不亲厚。

萧确回京后，并不快乐，他察觉到他的父皇并不疼他，他也察觉到，他的母亲时时刻刻都像一把拉满的弓。

后来蓉州传来长乐公主过世、荀知命染病的消息，萧确便更加沉默寡言。

宁皇后为了疏解儿心中郁结，给他寻了一只小猫。

萧确的确开怀许多，亲手给小家伙喂喂，看着小猫一天天长大。

可小猫活到六个月，外贪玩，冻毙于一场风雪。

萧确从此再不养猫。

为了忘却这只狸，也为了改变自己的境，萧确开始拼命读书。他想一个优秀的儿，他以为只要自己到最好，母亲就能松一气，父皇也能多疼他一。

可渐渐他发现，他书读得越好，母亲就越是担忧，父皇对他也愈发厌弃。

命运并没有给萧确太多困惑的时间，一圣旨下来，他就被发到西境边陲。

那一日，他终于明白了母亲在愁些什么，他也明白了，他永远不会得到那个男人的父。

西境的风沙将萧确心中的温情一散。

萧确想，他在这世上只有两个亲人了——困在的母亲，还有囚于侯府的荀知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