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在家里待着。

不是因为尴尬，而是因为他一看到李雅婷，脑里就会同时闪过两样东西。

一样是昨天在杂货铺里王婶说的那些话，那些带着恶意的揣测和暗示；另一样是李雅婷弯腰的时候T恤从腰间上去的那一截小麦的腰，以及她转时布料被汗浸透后隐约透的廓。

这两样东西搅在一起，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

他去找了张大伯。

张大伯家在村东，要经过一片竹林。

好在这条路偏僻，不用走村中间那条主，不用经过晒谷场和王婶的杂货铺。

沈远低着快步穿过竹林，竹叶上的打了他的，凉飕飕的。

张大伯已经在地里了。

八月的太还没完全升起来，天边只有一层薄薄的橘红。

但张大伯已经在玉米地里忙活了，弯着腰，一棵一棵地检查玉米穗。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短袖，袖卷到了肩膀上面，两条黝黑壮的手臂，上面的肌像是老树一样盘结着。

张大伯。＂沈远站在地喊了一声。

张大伯直起腰，看了他一。没说话，只是了，然后又弯下腰继续活。

这就是张大伯的风格。不问你来什么，不问你为什么来，你来了就来了，想活就活，不想就坐着看。他从来不废话。

沈远走玉米地，蹲在张大伯旁边。＂大伯，我帮你活吧。

嗯。

什么？

掰虫。

沈远看了看张大伯手里的动作。他正在把玉米穗端的一些发黑的、被虫蛀过的分掰掉，动作很轻，很准，像是在一件细的手工活。

就这样掰？

嗯。看到发黑的就掰。轻，别把好的断了。

沈远学着他的样，伸手去掰。第一下用力太大，把一整截玉米穗都折了下来。

轻。＂张大伯说。

哦。对不起。

跟玉米说对不起没用。下次轻就行了。

沈远笑了一下。这是张大伯为数不多的幽默时刻。不是刻意的幽默，而是一朴素的、不加修饰的实话，恰好听起来有好笑。

两个人就这样蹲在玉米地里，一棵一棵地掰虫。

太慢慢升起来了，气从地面往上蒸，玉米叶上的很快就蒸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闷的、的空气，像是被人用巾捂住了鼻。

沈远很快就了一汗。

恤贴在背上，黏糊糊的。

他的手被玉米叶划了好几，细细的红痕，渗一血珠，被汗一浸，火辣辣地疼。

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需要这疼。需要这实实在在的、理意义上的疼，来压住心里那更的、说不清不明的疼。

了大概半个小时，沈远实在闷得慌，开说话了。

大伯，你了多少

年地了？

四十多年。

四十多年？从十几岁就开始了？

嗯。十二岁跟着我爹下地。

那你……有没有想过不地？别的？

张大伯掰下一截发黑的玉米穗，扔在脚边的竹筐里。动作不不慢的，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没想过。＂他说。

为什么？

想了也没用。地在这儿，人在这儿，不地什么？

沈远沉默了一会儿。＂可是地很辛苦。

辛苦。＂张大伯了，＂但辛苦不代表不值得。你看这玉米，你不它，它也能长。但你了它，掰了虫，施了，它就长得更好。到秋天的时候，你掰下来一穗饱满的玉米，心里是踏实的。那踏实，比什么都值。

沈远看着张大伯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