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达了，从袖中掏一个巧的小本，飞速地在上面记录着。

三日后，许州知府衙门。

许州知府陆彦博坐在签押房里，面前站着两个人。

一位是许州城内最大的地主——王家庄的族长王德厚。此人年过甲，满脸横，一双三角里透着明与狠毒。王家在许州经营了五代，名下田产过万亩，粮仓里的存粮足够养活半个许州城一年。

另一位是从京城星夜兼程赶来的韩砚舟的幕僚周达。

"陆知府，京城的意思，想必周先生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王德厚的声音浑厚而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这次黄河决，许州辖下四个县尽数受灾。老夫估算了一下，至少有八万亩良田被洪淹没。那些佃、自耕农，手里的粮全泡汤了，现在饿得连树都啃了。"

陆彦博是个面相儒雅、看似清廉的中年文官。可他的"清廉"，不过是因为没有遇到足够大的利益罢了。此刻，面对着八万亩良田这块天大的，他那张一贯温和的脸上，也不由得浮现了一抹掩饰不住的贪婪。

"王老，您直说，怎么个办法？"

王德厚伸一壮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很简单。陆知府以衙门的名义，在各县设置'赈济粮站'。对外宣称，朝廷的赈灾银已到，衙门免费向灾民发放救济粮。"

"免费发放？"陆彦博皱了皱眉。

"当然不是真的免费。"王德厚嘿嘿一笑，那张满是横的脸上绽开了一朵极其毒的，"灾民来了之后，告诉他们，朝廷的赈灾粮数量有限，只够救一半的人。想要领粮，可以。拿地契来换。一亩田换三斗粮。嫌少？那就饿着。你的地反正也被洪泡了，今年是不了了，明年能不能还两说。与其守着一张没用的地契饿死，不如换几斗粮先活下去。"

"可若是灾民不肯卖呢？"陆彦博问。

"不肯卖？"王德厚冷笑一声，"那就让他们看看饿死的滋味儿。老夫的粮仓里有三十万石存粮，够养活半个许州。但这些粮，一粒都不会市面。陆知府只把那些'赈济粮站'的收，每日放的粮限量减半。外面那些商若敢私自卖粮给灾民，就以'哄抬粮价、扰市面'的罪名抓起来。不五日，那些死撑着不肯卖地的刁民，就会自己跪着爬到粮站门，把地契双手奉上。"

"至于那些已经拿到地契的灾民，领了粮之后，也别指望能翻。三斗粮够吃多久？一个月？两个月？吃完了之后呢？地也没了，粮也没了，他们就只能给老夫佃，世世代代给老夫地。"

陆彦博沉了片刻，抬看向周达："京城那边，韩大人的意思呢？"

周达微微一笑，从袖中掏一封信函："韩大人说了，许州兼并的良田，王家拿六成，知府衙门拿两成，剩下两成上京城。地契过时，走暗契，不官府档案。来日圣上若查，许州的账面上只有'灾民自愿典卖'的记录，谁也挑不病。"

"好。"陆彦博终于了。

与此同时，在更远的曹州，另一场更为庞大、更为系统的土地兼并谋，也在锣密鼓地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