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考个年级前五十，心情不好或者玩疯了就能掉到两百名开外。而林婉，她稳得像是一块磐石，永远安静地钉在年级前十的位置。

每次模拟考成绩来，我要是考砸了，就会在她面前发脾气，把试卷成一团扔在地上，骂题老师变态，骂阅卷老师瞎。

这时候，林婉总是会默默地蹲下，捡起那张被我皱的试卷，一展平，然后用她那娟秀的字迹在旁边帮我分析错题。

“这题公式用错了，应该是这个……”她轻声细语地指着试卷，完全无视我的暴躁。

看着她低垂的眉，还有那认真专注的样，我心里的火气就会莫名其妙地烟消云散。我会凑过去，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想：这姑娘怎么这么好呢？怎么就让我碰上了呢？

“媳妇，以后我要是考上大学，肯定是和你夫唱妇随。”我嬉笑脸地凑近她，“你去哪，我就去哪。咱们报同一个城市，最好还是同一个学校，我还想让你帮我打小抄呢。”

林婉停下手中的笔，抬起看着我，底闪过一丝憧憬，又夹杂着一丝担忧：“你想好了？你的成绩，其实可以冲一冲北方的那些理工名校……”

“冲什么冲！”我打断她，握住她的手，信誓旦旦地说，“什么名校不名校的，都没你重要。咱俩从小到大都没分开过，我可受不了异地恋。再说了，离了你谁给我记笔记？谁给我买早饭？谁受得了我这臭脾气？”

这番话，我说得斩钉截铁，发自肺腑。在当时的我看来，这就是男人最沉的承诺。我觉得只要有这份心意在，未来就已经在我们手里攥着了。

但我忘了，未来之所以叫未来，就是因为它从来不路牌。

第二章：距离拉开的落差

日过得飞快，三年中眨就过去，考也如期而至。

最后一门科目考完，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我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我像个刚笼的野一样冲考场，在人群中疯狂地寻找林婉的影。我想第一时间抱住她，告诉她我们自由了，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谈恋了。

我们在校门的那棵老槐树下碰面。她穿着一件白的T恤，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夕洒在她上，得让我挪不开。

“考得怎么样？”我冲过去，一把抱住她转了个圈。

“还行，正常发挥。”她有些害羞地推开我，“你呢？”

“嗨，你就甭我了，反正我有你就够了。”我大大咧咧地说，“走，今晚看电影去！庆祝咱们解放！”

那天晚上我们过得很开心，规划着暑假去哪里旅游，规划着要报哪所大学。我拿着一本报考指南，指着那些位于同一个城市的学校，兴奋地比划着：“你看，这个大学的堂特别名，离你的学校就三站地，我天天去蹭饭！”

林婉笑着听我说，偶尔补充几句。那时候，我们真的以为，那张薄薄的志愿表，就是通往幸福的场券。

然而，命运在半个月后给了我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二零一七年的夏天，比往年任何一年都要炎。蝉鸣声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吵得不得安宁，空气中弥漫着柏油路被晒化后的焦油味，黏糊糊地粘在肤上，怎么洗也洗不掉。

考结束后的那狂劲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更为煎熬的等待。等待分数，等待分数线，等待那张决定命运的录取通知书。对于我们这些刚从书山题海中解放来的学生来说，这与其说是假期，不如说是另一形式的刑期。

我家里的气氛，在这个七月变得格外诡异。

客厅的茶几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报考指南》、《校录取分数线汇总》，还有一堆被我画得七八糟的草稿纸。我爸坐在沙发这，手里夹着烟，眉锁得能夹死苍蝇；我妈坐在那，着老镜，拿着红笔在书上圈圈画画。

而我，则像个错事的小学生，缩在沙发的角落里，手里着手机，心不在焉地刷着班级群里的消息。

我的分数来了，不不低，尴尬得很。一本线二十分，想上尖的985没戏，但在省内挑个不错的一本，或者是去沿海城市读个好的二本，绰绰有余。

“陈宇，你

过来。”我爸吐一烟圈，声音沉得像雷。

我不情不愿地挪过去：“爸，怎么说？”

“怎么说？你还好意思问怎么说！”我爸把烟狠狠地在烟灰缸里，指着我那画满了篮球框和女像的草稿纸，“让你填志愿，你就给我画这些？你脑里装的是浆糊吗？”

我缩了缩脖，没敢嘴。我知这时候嘴，绝对会引来一场狂风暴雨。

“我和你妈研究了一晚上。”我爸拿起那本被翻得卷边的指南，翻开折角的一页，“你看这个，北方的X理工大学。机械工程专业，那是他们的王牌，全国排名都很靠前。虽然地方偏了，冷了，但是它是正经的老牌一本！你这个分，冲一冲很有希望！”

“北方？”我愣了一下，脑里下意识地浮现地图上的距离，“多北？”

“也没多北，就了山海关，坐火车……嗯，大概二十多个小时吧。”我爸轻描淡写地说，仿佛那只是去隔镇赶个集。

二十多个小时？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转看向窗外，对面台的门关着，林婉不在。她今天去学校听志愿填报指导会了。

“爸，那太远了。”我立刻反驳，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我不去。我要去南方，去海边！林婉估分那么，她肯定要去S大或者H大，那都在南方沿海！我要跟她在一个城市！”

“又是林婉！”我爸一听这名字，火气蹭地就上来了，把指南往桌上一摔，“陈宇，你能不能有息？你今年多大了？十八了！是成年人了！你填报志愿、选择未来，就是为了让个女人？”

“她不是女人，她是我媳妇！”我也急了，梗着脖吼回去，“我们从小就说好的，大学要在一起！我不跟她分开！”

“混账东西！”我爸气得浑发抖，抄起茶几上的掸就要我，“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供你吃供你穿，就是为了让你为了个黄丫把自己前途毁了？那个北方理工是一本！一本懂不懂？你去南方读个二本，以后工作怎么办？结婚买房谁养你？拿嘴养吗？”

我妈赶冲上来拉住我爸：“哎呀，老陈，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孩还小……”

“小？十八了还小？你看他那副没脑的样！”我爸虽然放下了掸，但嘴里的唾沫星还是了我一脸，“儿，你听爸一句劝。那是北方理工，多少人了梦寐以求的学校。你要是去了，以后就是工程师，是技术人才。你要是为了个姑娘去了南方二本，以后来能啥？送外卖啊？到时候人家姑娘嫌弃你没息，照样把你甩了！”

“她不会！”我大声喊，“林婉不是那人！”

“是不是那人，以后谁知？”我爸冷笑一声，“你现在觉得得死去活来，那是你们没经过事儿。一旦了社会，没钱没房没好工作，你看她还跟不跟你！陈宇，爸是过来人，男人得先立业！你去了北方，那是为你自己好，也是为了以后能给她更好的生活。你懂不懂？”

我被怼得哑无言，心里却像堵了一团棉。我知我爸说的有一分是理，那个北方理工确实名气大。但是，理我都懂，可我就是接受不了分开。

我和林婉，从小到大，连冷战都没超过二十四小时，现在要让我们分开四年？还要隔着一千多公里？这跟割我的有什么区别？

“我不！我就要去南方！”我最后只能拿撒泼打的招数，“我就报南方的学校！你们要是我，我就不念了！我去打工！”

“你敢！”我爸又要动手，被我妈死死拉住。

那天下午的争吵，以我摔门而告终。

我气冲冲地跑到楼下的小园，那是我的秘密基地。我坐在生锈的秋千架上，狠狠地踢着地上的石，心里烦躁到了极。

我想给林婉打电话，想跟她吐槽我爸的霸，想让她给我主意。可是手机拿来，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让我犹豫了。这个时候，她应该还在学校开会。

我就像个没人要的野狗，在园里转圈。天渐渐暗了下来，蚊在耳边嗡嗡作响，叮了我好几个包，我也没心思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