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杂志，掩盖了底的落寞。

“陈宇，”她突然轻声叫了我一下，“我们……是不是一直都这样？”

“哪样？”我正忙着给她讲那个绝杀球的细节，一时没反应过来。

“没什么。”她摇了摇，声音更轻了，“就是你在外面玩，我在家里等你。”

我愣了一下，随即大大咧咧地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嗨，这不很正常嘛！男主外女主内嘛！再说了，我也没让你一直等啊，你也去玩玩嘛，别老闷在家里。”

我说这话时，完全是于真心，甚至觉得自己很开明。但我本没意识到，这所谓的“开明”，其实是我对她情需求的一逃避和忽视。她等的不是我的允许，而是我的陪伴。

日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在光下肆意生长，她在影里默默守候。我们就像两棵纠缠在一起的树，地上的枝叶看似亲密无间，但地下的系，却因为我的一味索取和她的默默退让，开始悄悄地倾斜。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二是灰的，是不完的试卷和考不完的试。但对于我来说，只要有林婉在，这日就依然是彩的。哪怕我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训话，来时只要看到她在走廊尽等我，我就能立刻换上一副嬉笑脸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被骂得狗血淋的人本不是我。

我习惯了这被偏、被包容的觉，习惯了把她的付当成理所当然。

那年初冬，城里新开了一家很有名气的游乐园，据说那里的天是全市最的，能在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班里的情侣们都在私下议论，说是只要在天最许愿，情侣就能一辈不分开。

那时候的男生，总觉得带女朋友去这地方，是一“男人该有”的浪漫，也是一在兄弟面前值得炫耀的资本。

“媳妇，这周六，咱们去那个新开的游乐园！”周三放学路上，我骑着车，扭对坐在后座的林婉说，语气里满是兴奋，“老三他们都说那地儿特，天贼。我票都让人帮忙买好了！”

林婉听了，先是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犹豫地皱了皱眉：“周六？可是这周月考成绩刚下来，我数学那大题没来，我想周六在家复习一下错题……而且，听说那边人特别多，排队都要好几个小时……”

“哎呀，复习什么时候不能复习？”我立刻打断了她，脚下的蹬车速度加快了些，带起一阵冷风，“劳逸结合懂不懂？再说了，票都买了，不去不就浪费了吗？我都跟老三他们去了，说我要带你去天，你要是不去，我这脸往哪搁？”

这就是我的病——面，讲排场，总觉得我的安排就是最好的安排。那时候的我，本听不她话里的顾虑，只觉得她是女孩家家，优柔寡断，需要我来拿主意。

林婉坐在后座，没有再反驳。她只是轻轻地把靠在我的背上，双手环了我的腰，像是怕我被风冷了，又像是在掩饰某不安。

“好吧，那……那我们去。”过了许久，我听到她在我后轻轻地说了一句。

周六那天，天公不作，沉沉的，还飘着零星的小雨。

我本来想着，下雨正好，人少！结果到了游乐园门我才发现，我想错了。那天的人多得像下饺一样，五颜六的雨伞挤在一起，把检票堵得不通。

“这也太多人了吧……”林婉缩了缩脖，把自己裹在围巾里，看着那长龙一样的队伍，脸有些发白。她本来就有些认生，这拥挤嘈杂的环境让她很不舒服。

“来都来了，挤挤呗！”我大大咧咧地拉起她的手，仗着自己力气大，带着她在人群里穿梭，“放心，有哥在，丢不了！”

我们在寒风中排了整整两个小时的队，才坐上了那个传说中的天。

当我们终于钻那个狭小的轿厢里时，两个人都已经被冻透了。林婉的手冰凉冰凉的，脸也被风得通红。我搓了搓她的手，试图给她一，嘴里还在抱怨：“这游乐园也是，也不多开几个供设备，冻死爹了。”

轿厢缓缓上升，窗外的景确实不错，城市的廓在雨雾中若隐若现。但我当时满脑想的都是“终于坐上来了”、“这钱得值”、“回跟老三有素材了”。

我兴致地指着窗外：“媳妇你看，那是咱们学校！哎，那个是你家那个商场吧？看着真小！”

林婉坐在对面，一直在搓着手，偶尔看一窗外，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陈宇，”她突然看着我，神有些闪动，“那个……听说天到最的时候，要许愿才灵。你……你许了什么愿？”

我愣了一下，正拿着手机疯狂找角度拍照，想发个朋友圈。听到她这么问，我随说：“还能许啥？保佑我不挂科呗！哎你别动，挡着光了，我再拍一张。”

“咔嚓”一声。

照片定格了。画面里，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我笑得没心没肺，比着剪刀手。而林婉坐在角落里，只半张侧脸，神情有些落寞，神并没有看镜，而是看着窗外虚无的远方。

后来我才知，她在那个最，许的愿望是：希望陈宇能多在乎我一，哪怕一分钟也好。

可惜，当时的我，正在忙着回复朋友圈底下兄弟们的赞和评论，一条接一条地回着“吧”、“那是”、“必须带媳妇来”……完全没注意到她底的失望。

从游乐园来，已经是下午了。雨越下越大，我们没带伞，只能淋着雨跑到车站。

到了车站，我浑透，冻得直打哆嗦。林婉也好不到哪去，发贴在脸上，狼狈不堪。

这时候，我的几个球友正好路过，看到我们，立刻起哄：“哟！陈宇！带着嫂来浪漫啊？这造型别致啊，落汤情侣装？”

要是平时，我肯定会跟他们互损几句。但那天，我因为排队排累了，又冷又饿，心情本来就有烦躁。加上在女朋友面前被兄弟笑话“落汤”，我觉得很没面。

于是，我为了找回面，故意大声说：“嗨，别提了！本来想带她去坐天浪漫一下，结果这破天气，全毁了。这丫非要说那个天灵验，非要来，结果冻得跟鹌鹑似的。”

我把责任全推到了林婉上，只为了在那帮兄弟面前显得我不那么狼狈，显得我是“被女友拉着来”的，而不是我自己“安排失误”。

球友们哈哈大笑着走了。

我转过，正想跟林婉说个笑话缓和一下气氛，却发现她正低着，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雨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混着泥土，脏了她那双新买的小白鞋。

“哎呀，别不兴了。”我没心没肺地推了推她，“不就是淋了雨嘛，回去洗个澡就没事了。走，哥请你吃火锅去！”

林婉抬起，那双平时总是温柔笑的睛里，此刻却红红的。她看着我，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责怪的话，但最终，她还是了一气，把所有的委屈都咽了回去。

她勉挤一个笑容，了：“好，吃火锅。”

那天晚上的火锅，我吃得火朝天，大呼过瘾。而林婉坐在我对面，几乎没动筷。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我吃，帮我涮，帮我调蘸料。

我还以为她是冻着了冒，还在那傻乎乎地劝：“多吃，。”

她笑着应着，却始终没有提起，那天是她生理期，她不能吃辣，也不能受凉。而那个她期待了很久的天约会，没有鲜，没有告白，只有我的摆拍、抱怨，还有在朋友面前对她尊严的无心践踏。

那时候的我，真的太“大条”了。

我以为只要我在她边，只要我带着她玩，请她吃饭，就是。我以为她不说话就是默认，她不反驳就是开心。我习惯了她的懂事，习惯了她的“没关系”，却忘了，懂事的女人，心里的伤往往最。

那晚回大院的路上，风停了，雨也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