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隔着几千里地，我想见你一面都得坐一天一夜的火车！万一你受欺负了怎么办？万一你生病了怎么办？万一……万一你不要我了怎么办？”

我说到最后，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是真的怕。我怕距离，怕时间，更怕那个未知的世界把我们冲散。

林婉任由我抓着她的肩膀，她的肩膀很瘦，硌得我手疼。她看着我，眶也红了，但她却努力没有让泪掉下来。

“陈宇，你看着我。”她伸手，捧住我的脸，指腹轻轻挲着我的脸颊，“我们要长大的。我们不能一辈都躲在在这个大院里，靠着父母生活。你有你的才华，你应该去更好的平台。”

“可是你呢？”我问。

“我会好好的。”她挤一个笑容，虽然比哭还难看，“我也不是小孩了，我会照顾自己。而且……现在的通这么发达，我们可以打电话，可以视频，放假了也可以互相去看对方啊。”

“我不信。”我摇着，像个倔驴，“我就是不信。异地恋都会分手的，网上都这么说。”

“那是别人。”林婉突然提了音量，神变得异常定，“我们不一样。陈宇，你想想，我们从小穿一条长大，我们互相见过对方最丑、最狼狈的样。这情，是几千公里就能隔断的吗？”

我被她问住了。

“如果仅仅是因为距离，你就放弃了更好的前途，甚至觉得我们的情经不起考验，那才是对我最大的不信任。”林婉看着我，泪终于落下来，“陈宇，我不希望你以后后悔。我不希望有一天，你工作不顺心，生活不如意的时候，会想起这个夏天，然后怨恨我，觉得是因为林婉拖累了你，才让你没去成那个好大学。”

她的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准地扎了我心里最弱的地方。

是啊，如果我真的为了她放弃了前途，以后如果不顺，我会不会怨她？我会不会把生活的不如意都怪罪到她上？

那可怕的念一旦滋生，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那……那如果我去北方，我们怎么办？”我松开了手，声音低得像蚊叫。

“那就约好。”林婉了泪，伸一手指，“大学四年，我们好好的。等毕业了，要么我去北方找你，要么你回南方找我。我们就当是……当是给我们的情放个长假，考验一下彼此，好不好？”

她说得那么诚恳，那么为我着想。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特别自私。我只想着不想分开，只想着占有她，却从来没想过我的未来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是在为我考虑，是在维护我这个男人的尊严。

“媳妇……”我一把抱住她，把埋在她的颈窝里，“对不起，我刚才……我刚才甚至想不不顾地闹一场。”

“没事。”她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没事的。只要心在一起，距离不是问题。”

那个晚上，我们在园里坐了很久。我们规划着未来的通话时间，规划着第一次去看对方要带什么礼，规划着四年后的重逢。我们画了一个大的、好的饼，哪怕那个饼看起来摇摇坠。

我们都在骗自己，或者说，都在努力地用好的幻想来掩盖内心的恐惧。

我以为这就是成熟，这就是。我以为只要我答应了去北方，就能证明我有担当，就能让她安心。

但我忘了，那时候的我，本不懂“距离”两个字真正的义。它不仅仅是地图上的几厘米，不仅仅是火车票上的几百块钱。它是时差，是圈，是只能听得到声音却摸不到的温度，是无数次想要拥抱却只能抱住空气的绝望。

几天后，我在志愿表的第一栏，郑重地填下了那个北方理工大学的名字。

击“确认提”的那一刻，我的手在抖。屏幕上弹了“提成功”的字样，我却觉得那像是一份判决书。

我转过，看着站在我后的林婉。她正看着屏幕，脸苍白，但嘴角依然挂着那温柔的、让我心安的笑意。

“好了，”她说，“这下你可以安心等通知书了。陈宇，祝贺你，要成为大学生了。”

“林婉，”我拉住她的手，“我一定会经常给你打电话的。每天！不，每小时！”

“别傻了，哪有那么多话聊。”她笑着刮了一下我的鼻，“好好学习，别挂科。”

我没心没肺地笑了，心里的石似乎落了地。我觉得我们了最正确的选择。

殊不知，那个击下去的瞬间，命运的分叉路已经悄然打开。我们就像两个无知的孩童，手牵着手，笑着了那个名为“异地”的渊。

那个夏天最后的记忆，是林婉送给我的一条围巾。那是她亲手织的，灰的，针脚有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还漏了针。

“北方冷，我怕你冻着。”她把围巾给我，脸红扑扑的，“这是我第一次织，有丑，你别嫌弃。”

我把围巾围在脖上，虽然现在才八月，得要死，但我舍不得摘下来。我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和的东西。

“不丑，好看！”我凑过去亲了她一，“这是我媳妇给我织的，谁敢说丑我打谁！”

林婉笑着躲开，底却藏着一丝的忧郁。

“陈宇，你要记得我。”她突然小声说了一句，“不在那边遇到什么人，什么事，你要记得，家里还有个林婉在等你。”

“废话！”我拍着脯，“我陈宇这辈就认定你了！谁也抢不走！”

那是我给她的承诺。

一个年轻气盛、不知天地厚，以为自己能战胜一切距离和时间的承诺。

如果那时候我知后面发生的一切，知那个承诺会变得多么苍白无力，知那条围巾会在多少个寒冷的夜晚被我独自握在手里泪，我一定会哪怕跟我爸断绝关系，也要把那个志愿改成南方的学校。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只有那张通往北方的车票，和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九月，那个我们曾经以为永远不会到来的离别月，终究还是如期而至。

火车站的站台上，人攒动，空气中混合着泡面的味、汗的味，还有一难以言喻的离愁别绪。那天是个天，没有太，风却很大，得人睛发酸。

我拖着那个大的蓝行李箱，那是我妈特意去商场给我买的，说是质量好，能装下我半年的家当。但我当时只觉得它是个累赘，因为它拖慢了我想和林婉多待一秒钟的步伐。

林婉今天穿了一件米白的针织开衫，那是她为了送我特意换的新衣服。她站在检票的铁栏杆外，双手地抓着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风了她的发，几缕发丝贴在她的脸颊上，她也没有伸手去拨开。

“车快开了，你去吧。”她的声音很轻，被周围的嘈杂声淹没了一大半，但我还是听清了。她在我走，可她的神却在说“别走”。

我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人狠狠地揪了一把。那从小到大从未有过的恐慌，在那一刻达到了峰。我甚至产生了一冲动，想把行李箱一扔，不走了，跟回家复读去。

“媳妇……”我走过去，隔着栏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比我还要凉。

“怎么了？”她努力挤一个笑容，虽然比哭还难看，“是不是忘了带东西？我都给你检查过了，冒药、胃药、换洗衣服……”

“不是。”我打断她，那大男孩的冲动让我忍不住大声说，“林婉，要不我不去了。真的，我现在就回去跟我爸说，我不去北方了，我要复读，我要考这边的学校！”

林婉愣了一下，随后她的神瞬间变得慌，又很快转为一我从未见过的严厉。她反手握住我的手，用力地了一下，痛得我龇牙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