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摘下李馨乐耳朵里的降噪耳机。

外界的声音涌－－祠堂里的人群的窃窃私语、空调的嗡嗡声、远隐约的

鞭炮声－－一瞬间冲她被白噪音填满了太久的听觉里。

她的－－微微颤了一下。

对这突然的声音冲击的本能反应。

然后黎安德在她耳边说话。

「馨乐。」

他的声音－－很轻。像哄一个刚睡醒的孩。

「三个人都完了。」

「现在由你选－－」

「刚才三个人，顺序是一号、二号、三号。」

「哪个让你最？」

李馨乐跪在垫上。

还在的余韵中微微颤抖。

－－威廉的和廖东的，混合着她自己的－－从她的大间缓缓

，在红垫上留下的渍。

她的腹和上－－威廉在那里的白－－现在已经半，形成一

层薄薄的。

她的罩还没有摘。

她闭着睛－－虽然罩下面本来就看不到－－沉默了大约十秒钟。

「一号……」她开了。

声音沙哑而疲惫。

「完全没有觉。」

「太小了。」

「而且了。」

「本不算。」

祠堂里－－观众席有几个人压抑着笑了一下。

我坐在第一排。浑僵。

「二号……」她顿了顿。

「太大了，太暴。像被撞墙一样。有疼。不够细致。」

威廉靠在椅背上。耸了耸肩。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他的手－－我注意到－－

握住了刘佩依放在他大上的手，用力了一下。

然后－－

「三号。」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

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冷淡的评判语气。而是带上了一丝－－

余韵未消的、满足的颤抖。

「三号……最。」

她的嘴角－－

微微弯了一下。

即使蒙着罩，那个弧度也清晰可见。

「他知怎么让女人舒服。」

「每一下都到地方。」

「不急不慢。」

「让人……」

她停了一下。

「让人想一直下去。」

「我选三号。」

黎安德走上前。

解开李馨乐罩上的小锁。

把罩摘下来。

灯光刺她的睛。她眯了几秒才适应。

她看到了祠堂。

看到了周围的人群。

看到了黎安德那张笑眯眯的脸。

但她不知一号二号三号分别是谁。

她不需要知－－规则只要求她选，不要求她认人。

黎安德转向观众。

「结果来了。」

「李馨乐选择三号。」

「三号是－－」

他伸手。

指向站在矮桌旁边、正在汗的廖东。

「廖东。」

祠堂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然后－－

刘佩依先是愣了一秒－－

然后爆发一串尖锐的、几乎停不下来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瓜壳撒了一地。

「馨乐学！」

「你选了廖大叔？」

「收垃圾的廖大叔？」

「哈哈哈哈－－G大的优秀毕业生，最后被一个收垃圾的老服了！」

「这比你论文答辩的结果还彩！」

「哈哈哈哈－－」

她了笑来的泪。

「学，你当初在毕业典礼上说『不忘初心』－－这就是你的『初心』吗？」

「被一个五十岁的秃环卫工到？」

「你这个『初心』也太独特了吧！」

廖东－－

从矮桌旁边走来。

脸上挂着得意而猥琐的笑容。他的秃在灯光下反着油光。啤酒肚把灰

衬衫撑得绷绷的。

他走到空地中央。

向周围的人拱了拱手。

「承让承让。」

他嘿嘿笑着。一黄牙。

「姑娘光好。」

威廉－－

站起来了。

他没有不兴的样。对他来说这不过是一场游戏－－他刚才享受了二十分

钟的快，得也很痛快，输赢在他的世界观里并不那么重要。

他大步走到廖东面前。

伸那只黑的、骨节分明的大手。

「Old man，you are good。」

他用带着重音的英语说。脸上带着一运动员对手之间的欣赏。

廖东虽然听不太懂英语－－但看懂了握手的意思。

两人握了握手。

一个K国通长的儿。

一个中国城中村的环卫工。

因为同一个女人的而成为了「对手」－－现在又因为同一个女人的选择

而握手言和。

这个画面－－

荒诞到了极。

（十七）

黎安德走到我面前。

我还坐在椅上。

从选择结果宣布到现在，我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低着，双手叠放

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像一尊石像。

黎安德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他拉开拉链。

从里面两份文件－－

《设备移确认书》

《项目完工验收报告》

两份文件上，黎绍的签名和公章已经盖好了。

「杰哥。」

黎安德的声音－－意外地温和。

「这是你要的东西。」

「文件签完了。」

「盖完了。」

「你拿回去，让你们公司盖上你们的章，财务就可以打尾款了。」

他把文件袋递到我面前。

我抬起。

我的脸－－那张在过去几天里苍老了十岁的脸－－上面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是平静。

是空白。

像一块被反复拭过的白板。所有的颜

都被抹掉了。

我接过文件袋。

打开公文包。

拿公章和印泥。

在文件的「供应方盖章」一栏里－－对准位置－－蘸了印泥－－

「咔」。

一声。

盖了下去。

红的公章印在白纸上。

端端正正。

我又盖了第二份。

把文件收好。放公文包。拉上拉链。

然后我站起来。

我没有看任何人。

没有看黎安德。

没有看站在空地中央向人群拱手的廖东。

没有看还在笑得前仰后合的刘佩依。

没有看靠在椅背上、搂着刘佩依腰的威廉。

没有看站在祠堂侧面、换着意味长神的黎安伍和黎安。

没有看－－

没有看李馨乐。

她还跪坐在红垫上－－和从她里－－罩摘了，她现

在可以看到整个祠堂－－但我没有让自己的视线朝她的方向偏移哪怕一度。

我转。

朝祠堂的大门走去。

脚步声在石板地上回响。

空而沉重。

一步。

两步。

三步。

走到第四步的时候，刘佩依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

最后一刀。

「前夫！走好啊！」

她的笑声盖住了话尾。

「以后有空来G市玩，记得找我们喝酒！」

「不过你就别带女朋友了－－」

她故意停顿。让这句话的刀刃慢慢扎去。

「－－哦不对，你已经没有女朋友了！」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