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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生的沉沦】(18-20)(6/10)

晚九半,老教学楼A栋514教室外面的走廊。那里晚上没人,不会被打

扰。谈完之后,我们就彻底两清了。」

我盯着屏幕,眉皱了起来。

信用卡的事我有印象。当初办婚礼的时候我给她办了一张附属卡,离婚后她

还刷过几笔,总共三千多块。我没过,也懒得。至于「小件」--大概是

些锅碗瓢盆之类的东西,都是搬家时混在一起的,不值几个钱。

这些事确实没有理。

但她为什么突然提起?

而且--为什么约在G大的教学楼?为什么不约在外面的咖啡馆或者餐厅?

「那里晚上没人,不会被打扰。」

这句话有一刻意的调。像是在为什么事情铺垫。

我想了一会儿。

然后我告诉自己:别疑神疑鬼了。

她就是想把事情了结。这很正常。跟她约在偏僻的地方谈也很正常--毕竟

她现在还是G大的学生,约在校外可能不方便。

而且,我也确实想把这段关系彻底了断。

信用卡的事、件的事--这些都是尾。剪掉最后一条尾,从此以后,

我和刘佩依之间就什么都没有了。连债务关系都不剩。

「好,我到时候去。」

下发送键。

放下手机之后,我坐在电脑前愣了好一会儿。一说不清的不安在腔里打

转,像一只困在笼里的鸟,扑棱着翅膀撞铁丝网。

有什么不对。

但我说不来是什么。

(七)

约定之夜。

十二月二十三日,晚上九

我把车停在G大西门外。这个门离老教学楼最近,走过去大概五分钟。

G大的西门是个小门,平时只有教职工和附近居民走。门卫是个半聋的老大

爷,看了看我的份证就放我去了。

校园里安静得过分。

期末考试季,大分学生要么窝在图书馆复习,要么缩在宿舍里。教学区这

一片几乎没有人影。路灯发昏黄的光,在地面上投下一个个模糊的圆。落光了

的行树站在灯光的边缘,枝杈的影泥地上错,像裂开的蛛网。

老教学楼A栋是一栋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建筑,五层,灰的外墙剥落了

大片,底下发黑的砖。窗是那老式的绿铁框玻璃窗,有几扇歪斜着,

像是被人掰过。楼前的坛里长满了杂草,几盏景观灯坏了一半,剩下的发

奄奄一息的光芒。

这栋楼白天还有一些课程,晚上基本空置。偶尔有几间教室被学生占用来自

习,但大多数时候,整栋楼就是一空壳。

我走大楼。

一楼走廊里亮着几盏日光灯,那老式的双日光灯,其中有两盏在不停地

闪。闪一下亮,闪一下暗,嗡嗡地响。走廊地面是磨石,被踩得发亮,有些地

方裂开了隙里嵌着灰尘。

楼梯间里有一旧建筑特有的气味--灰尘、霉斑、风化的泥--和一丝

若有若无的消毒

我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空而清晰。

二楼。

三楼、四楼。

五楼。

五楼的走廊更暗。日光灯只有走廊中段的两盏还在工作,两都沉在半明半

暗的光线里。

514教室在走廊的最尽

我朝那个方向走去,鞋跟敲击磨石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走到走廊中段的时候,我看到了刘佩依。

她站在514教室门偏右的位置,倚着走廊的墙,正在看手机。听到脚步

声,她抬起

她穿着一件黑的及膝风衣,里面是衣,下面是一条和一

双短靴。妆容致,但不艳--淡淡的底妆,一线,嘴的颜比平时

一号。发披散着,在灯光下泛着栗的光泽。

看起来确实像是来谈正事的。

「你来了。」她把手机收袋,语气平淡。

「嗯。」

我走到她面前,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站定。

我不想离她太近。即使是在这「公事公办」的场合,和这个女人保持距离

是一本能。

「我们就在这里谈?」我扫了一走廊。空的,除了我们两个人,没有

其他活

「嗯,就在这里。」她扬了扬下,示意514教室的门。「里面有人在自习,

别打扰人家。走廊上说几句就行了。」

我看了一514教室的门关着,门下面透一线灯光。

「行,你说吧。」我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双手在冲锋衣的袋里。

(八)

刘佩依从风衣袋里掏一个记事本,翻开了一页。

「首先是信用卡的事。」她的声音不疾不徐。「那张附属卡我离婚后用过三

次。一次是在超市买日用品,刷了四百二。一次是在药房买药,刷了一百八。还

有一次是在网上买了个充电宝,两百三。总共是……」

她用笔在本上算了算。

「七百三十块钱。你卡里扣的。」

「不用了。」我说。「七百块钱,不用还了。」

「我不想欠你的。」她的语气里有一我不太能分辨的东西。「回我转给

你。」

「随便你。」

「然后是那个电饭锅。」她继续翻记事本。「当初搬家的时候你把我的电饭

锅也带走了。还有一个料理机。」

「料理机是我买的。」

「收据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了一气。「行,料理机算你的。回我寄给你。」

「还有--」

就在这时,514教室里传来了声音。

一开始很轻。

是一低沉的、闷闷的声响。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移动。桌,或者椅

被推过泥地面时发的那刺耳的声。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那扇关着的木门。

声音停了。

然后,另一声音开始了。

很轻。隔着一扇厚重的木门和两面砖墙,那声音被削薄了、压扁了,变得模

模糊糊。但在这安静得近乎死寂的走廊里,它依然清晰可辨。

一个女人的声音。

短促的,被压抑的,从来的--

一声

我的脊背僵了一下。

刘佩依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的记事本上,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还有你那,四个碗六个盘的那,当时是我从网上买的--」

「嗯。」

我的回答是机械的。我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她说的那些碗碟上了。

教室里又响了一声。

这次更清楚。

不是桌椅移动的声音。

是有节奏的撞击。

一下。两下。三下。

间隔均匀,力度沉稳。像有人在里面搬运重,但那节奏太规律了,太稳定

了,稳定得不像任何一正常的劳动。

伴随着撞击声的,是女人的

不再是一声两声了。而是一串。断断续续的,此起彼伏的,像是被那个撞击

的节奏带动着--每一下撞击,就挤一声

我的脸开始发烧。

我看向刘佩依。

她正低翻记事本,脸上没有任何异常的表情。

「里面……」我开了,声音有些发涩。

刘佩依抬起一副「怎么了」的表情。

「里面那些声音……」

她侧耳听了一下。教室里的声音正好在这时候变大了一些--撞击声更重了,

女人的也更了,不再压抑,开始放开,带着一半是痛苦半是愉的颤抖。

刘佩依的嘴角微微牵了一下。

「哦。」她的语气轻得像拂过桌面的风。「可能是哪对情侣在里面吧。」

「情侣?」

「这栋楼晚上没什么人,经常有学生来这里……你懂的。」她翻了一页记事

本,「我们继续吧。餐的事--」

「你刚才不是说里面有人自习吗?」

刘佩依的手顿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间。她很快恢复了那副不以为意的表情。

「可能我来的时候是在自习,后来变成别的了吧。」她耸了耸肩,「大学嘛,

你还不了解?」

我没有接话。

教室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撞击声加快了节奏。从之前稳定的「咚--咚--咚」,变成了更急促的

「啪啪啪啪啪」。那不是桌椅碰墙的声音。那是撞击的声音。肤与

肤之间的碰撞,带着一特有的、的、沉闷的质

女人的变成了叫喊。

不再压抑。不再收敛。

「啊……」

那个声音穿透了木门,穿透了砖墙,像一针一样扎我的鼓

「啊……好……再快一……」

我的拳袋里攥了。

「我们继续。」刘佩依翻过一页记事本,「那个风机--」

「你不觉得吵吗?」我的声音变得生

「有什么好吵的?」她看了我一神里有一我看不透的东西。「别人

的事,那么多嘛。」

(九)

刘佩依继续谈她的「财产清单」。

风机。浴巾。一个行李箱上的密码锁。一个充电线。



她说得不不慢,每一件东西都要代来龙去脉--哪天买的、在哪个平台

下的单、收货地址写的谁的名字。像是在一场审的举证。

我听不去。

我的耳朵像是被那扇木门后面的声音劫持了。它们不受我的控制,自动调

度,过滤掉刘佩依的絮叨和走廊里日光灯的嗡嗡声,把教室里的每一个声响

都放大、剥离、送我的大脑层。

撞击声。持续不断。节奏在变化--有时候快,有时候慢,有时候猛烈得像

打桩机,有时候又变得缓慢而沉,每一下都伴随着一声拖长的

男人的息。低沉、重,偶尔爆发一声低吼。那声音有一野兽般的力

,浑厚、饱满,像是从一个大的腔里挤来的。

女人的叫声。从最初的压抑,到后来的放浪,再到现在--

「太了……要死了……」

那个声音尖锐而绵长,像一烧红的铁丝穿过我的耳

我的脸涨得通红。不是害羞。是一混合了愤怒、尴尬和屈辱的灼烧。像

是有人把一盆泼在我脸上。

「说起来--」

刘佩依的声音从远飘过来。

我转过看她。

她靠在墙上,记事本合起来握在手里,脸上带着一若有若无的笑意。灯光

从她落下来,在她致的五官上投微妙的影。

「我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你好像从来没让我这样叫过。」

这句话像一把刀,准地了我肋骨之间最的那个位置。

「什么?」

「你听这声音。」她偏了偏,示意教室的方向。里面的女人正发一连串

短促而急促的,像是被推上了某个临界。「里面那个男的肯定很厉害吧。

能把女人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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