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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生的沉沦】(18-20)(4/10)

的目

光打量每一个经过的陌生面孔。但至少在一房的地盘上,这目光只是打量,不

会拦人。

新黎村共分四房。一房和四房在村的外围,主要经营正当生意,外界人员

可以。但舒心阁不在外围。照我之前在网上搜到的模糊线索,加上廖东

醉醺醺的描述,那个地方在村的中心区域--二房的地盘。

刘英明后来告诉我,二房和三房占据着新黎村的心位置,各类灰产业都

集中在那里,村中的祠堂、舒心阁店这些都在二房的辖区内。那一片区域有

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非本村人员禁止,外人要去,必须有本村村民带着才

行。

但我当时还不知这些。

我沿着主巷往村走,店铺的类型在悄然变化。超市和五金店越来越

少,取而代之的是发廊、麻将馆、棋牌室。空气里的气味也变了,多了一廉价

和烟草混合的甜腻味

我问了路边一个卖烤红薯的大妈。

「舒心阁?」大妈的手顿了一下,抬看我一,目光里有一复杂的东西。

不是警惕,更像是怜悯。「那是里的地方,二房的地盘。」

「怎么走?」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你是村里人?」

「不是,我来找朋友的。」

大妈摇了摇,又低下去拨里的炭火。「那你不去。里面不让外人

,要村里人带着才行。」

「为什么?」

她不说话了,像是多说一个字都是罪过。

我没她的警告,继续往走。巷越来越窄,两侧楼房之间的间距也越

来越小,的天空被挤成一线。我注意到空气中的氛围在变--路边闲坐的人

看我的神不一样了,不再是那无所事事的打量,而是一带有领地意识的警

觉,像野狗盯着闯地盘的陌生动

然后我看到了那条分界线。

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线,而是一可见的氛围变化。巷在这里收窄成一

个瓶颈,两侧各有一栋七层的楼房,一楼的铺面都关着卷帘门,灰扑扑的,门

前摆着几把塑料椅。两个中年男人坐在椅上,一个在刷手机,一个在烟。

他们的坐姿很随意,但位置恰好卡住了巷的通,任何人要往里走都必须从他

边经过。

我放慢脚步,假装在看手机,试图自然地走过去。

刷手机的那个人抬起了

「你哪位?」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算平和,但那「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的意思已

经很明确了。

「我找朋友。」

「谁?叫什么名字?」

「他……姓黎。」我随编了一个。

「黎什么?」烟的那个也站了起来,烟夹在手指间,烟灰掉在地上。「里

面姓黎的多了去了。你朋友的全名叫什么?住几巷几号?」

我答不上来。

刷手机的那个人把手机揣兜里,缓缓站起来。他不,但肩膀很宽,穿

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卫衣,脖上纹着一条若隐若现的青龙尾

「这里面是二房的地盘。」他的语气仍然平和,但每个字都像铁板钉钉。

「外人不能随便。你要找人,让你朋友来接你。」

「他电话打不通--」

「那你就在外等着。」烟的那个打断我,「等他接你的电话,让他

带你去。这是村里的规矩。」

「我就去看一--」

「没有『看一』。」刷手机的那个往前迈了一步,微微倾斜,像一扇

缓缓关闭的门。「规矩就是规矩。你是外面来的人,你不懂,我不怪你。但现在

你知了,就别为难我们。」

我站在那里,退两难。往里看去,瓶颈后面的巷更窄更暗,两侧的楼房

像峡谷一样夹着一线灰蒙蒙的天空,隐约能看到更多的岔路和门--那就

是二房的地盘,舒心阁就在那里面的某个角落。

但我过不去。

「好吧。」我退了一步,「我再联系他。」

两个人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转往回走,脚步尽量保持平稳。走十几米后我回看了一--

的那个人已经坐回了椅上,但刷手机的那个仍然站着,目光一直跟着我,直到

我拐另一条巷才消失。

第二次去是三天后。

我换了一衣服,了副平光镜,从新黎村的西去。西属于四房

的地盘,和一房一样对外开放,经营着正当生意。我绕了一大圈,想从四房的地

盘穿到二房的边界,从另一个方向接近。

但二房的边界不止一个有人看着。

我绕了将近一个小时,经过至少三个可以通往二房地盘的巷,每一个

上都有人--或是坐在门前烟的中年男人,或是蹲在墙嗑瓜的年轻人,

看似散漫无聊,但目光总会在陌生面孔现时瞬间聚焦。

我没敢行闯,只能退而求其次。

在二房和四房的一条巷上,有一家小卖,门摆着一个冰柜和几

把塑料凳,位置刚好能看到通往二房的一个。我买了瓶,坐在门的塑料

凳上,装作歇脚,远远地观察那个

半个小时过去了,有几个人从那个

去的人都很自然,像走自家大门一样--他们是村里人,理所当然地穿过

那个无形的关卡,守着的人跟他们打招呼,有的还递烟聊几句。

来的人里有一个年轻女人。她穿着一件长款羽绒服,把帽拉得很低,快

步走二房的地盘,低着穿过四房的巷,消失在拐角。我没看清她的脸。

「老板,里面那片地方……是什么的?」我尽量用一随意的语气问小卖

的老板,一个六十多岁的瘦老

正在看手机上的短视频,也不抬。「哪个地方?」

「里面,二房那边。」

抬起看了我一,那一里有一「你什么都不懂」的冷漠。然后他

又低下去。「不知。」

「我看有人的,那里面是不是有个什么舒心阁--」

「我说了不知。」老的声音突然了起来,「你买完就走,别在这里

坐了。」

我还想再说什么,老已经站起来,把门的塑料凳拖了店里。

我只好离开。

走到巷的时候,我回看了一。小卖的老站在门,正在打电话,

目光一直跟着我。

第三次没能成行。

我刚走新黎村的东,还在一房的地盘上,就被四个人堵住了。

不是之前在二房边界遇到的那两个,换了一拨人。他们显然是专门来堵我的--

在一房的地盘上堵一个外人,说明我之前的行踪早已被报告上去。

的是个光,穿着一件黑T恤,肌和手臂上的肌把布料撑得变

形。他后站着三个年轻人,都是二十的样,嘴里嚼着香糖或槟榔,用

漫不经心的、随时可以变成暴力的神看着我。

「你就是那个连着来了好几次、老想往二房那边钻的外地仔?」光的普通

话带着重的本地音。

「我--」

「别解释了。」光走到我面前,离我不到半米。他比我大半个,我

能闻到他上混合着烟味和古龙的气味。「一房四房的地盘你逛随便逛,买

东西吃东西都没人拦你。但二房三房的事,跟你没关系。里面不让外人,这是

几十年的规矩。你一个外地仔,跑来一次又一次,又是在二房上蹲,又是

打听。你到底想什么?」

我张了张嘴。

「不你想什么,」他没给我回答的机会,「我就跟你说一次。别再来了。

你要是再在二房三房附近转悠,就不是聊天这么简单了。」

他说完,伸手,用指戳了一下我的。力不大,但那临下的

羞辱让我的脸一阵阵发

后的三个年轻人笑了起来。其中一个吐了一槟榔,红溅在

我鞋面上。

「走吧,别让我们送你。」

我转走了。

脚下踩过那些坑洼积,溅起的泥落在上,我都没有低去看。我就

那样走了新黎村的巷,走回停车的地方,坐驾驶座,关上门。

车内安静得可怕。

只有我自己的呼声,重而急促,像一被困在笼里的动

我打不过他们。

我报不了警--就算报了,我能说什么?我怀疑这个村里有非法场所?凭

什么?凭一个收垃圾的大叔的几句醉话?况且我连二房的地盘都没踏去过,我

甚至连舒心阁的门面都没见过。

何况,照刘英明后来告诉我的,这个村的派所和村委会都是一家人。

我什么都不了。

一个外地人,孤一人,在这座陌生的南方城市里,面对一个盘错节的本

地势力,连踏二房地盘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靠近那扇据说存在的蓝铁门。

我把额抵在方向盘上,闭上了睛。

(二)

刘英明是我在这里唯一信得过的人。他在新黎村租房住了三年多--租的是

一房地盘上的房,外来务工人员基本都住在一房和四房的租屋里--但他对

这个村里的门比我清楚得多。在村里住久了,总会听到些什么。

我约他在G大南门外一家湘菜馆吃饭。

周五晚上,店里人不多。我们坐在角落的位置,了一个剁椒鱼、一个小

、一碟生米。两瓶啤酒。

我没有直接切主题。先聊了些项目上的事--六职校的电工培训基地建设

度又延迟了,黎安德那边的审批一直卡着不放。刘英明叹着气摇,说那帮人

就是这样,吃拿卡要是祖传手艺。

第二瓶啤酒喝到一半的时候,我开了

「刘哥,你在新黎村住了这么久,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舒心阁的地方?」

刘英明拿着筷的手停在半空。

他放下筷,抬看了我一。那一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惊讶,有警惕,

还有一「你怎么知这个名字」的恐惧。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周围。角落位置,最近的一桌客人离我们有三四米远,正

闹闹地划拳喝酒,没人注意这边。

他还是把声音压得很低。

「你怎么知那个地方的?」

「无意中听人提起的。」

「谁提的?」

「不重要。我就是想了解一下。」

刘英明的嘴动了动,像是在斟酌措辞。他端起啤酒杯喝了一,然后又放

下,用指腹嘴角。

「小陈,听哥一句劝。」他的声音低到几乎被旁边那桌的喧哗声淹没。「那

个地方,你别碰。」

「为什么?」

「为什么……」他苦笑了一下,「你知那地方是谁开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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