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旁边有一家小卖。

准确地说，是一个杂货店兼棋牌室。门摆着几张破旧的塑料桌椅，几个中

年男人正坐在那里打牌、聊天、烟。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大，夹杂着方言和，

内容无非是些家长里短、蒜的事。

我走过去，在小卖买了一包烟和一瓶矿泉。

「老板，借个火。」我对柜台里的人说。

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递给我打火机。我燃烟，走到门的空地上，找了个

角落靠墙站着，假装看手机。

我的耳朵却竖得老。

那几个打牌的男人正聊得火朝天。

「……老廖，你那事儿后来怎么样了？」一个穿蓝工装的瘦问。

「什么事儿？」另一个声音回答。

「就上个月你说的那个，在学校后门看到的……」

「哦，那个啊！」

我的心猛地一。

说话的人从桌那边站起来，走到门吐了痰。我看清了他的模样－－五

十来岁，秃，啤酒肚，穿着一件油腻腻的灰工作服。

是他。

廖东。

那个被G大开除的猥琐环卫工。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九月开学那天，送李馨乐去学校报到的路上。他蹲在

垃圾站旁边，用邪的目光打量着刘佩依和李馨乐，嘴里说着下话。李馨乐当

时告诉我，这个人因为扰女学生被学校开除，是新黎村的人，在这一带臭名昭

著。

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到他。

廖东吐完痰，又摇摇晃晃地走回桌边坐下，继续和牌友。

「我跟你们说，」他压低声音，但在安静的巷里依然清晰可闻，「我这辈

见过最的事，就发生在前几个月……」

「什么事？说来听听。」旁边的人来了兴趣。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在G大后门的垃圾站那里捆纸……你们猜我看到什

么？」

「看到什么？」

廖东的睛放光，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一个大镜妹！全光溜溜的，像条狗一样在路上爬！」

我的心脏猛地收。

什么？

「真的假的？」有人不信，「在学校里面爬行？」

「我骗你嘛！」廖东急了，比划着说，「她着个镜，长得斯斯文文

的，一看就是大学生……上什么都没穿，就着一个项圈，像狗一样在地上爬……」

大。

镜。

项圈。

我的脑里嗡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这么刺激？」

「更刺激的还在后面！」廖东压低声音，凑近他的牌友，「我当时喝多了，

壮着胆上去摸了一把……那手，啧啧，又又……她居然没躲，还哼哼了

两声……」

我的手开始颤抖。

烟灰掉在上，了一下，但我完全觉不到。

「后来呢？」

「后来她踢了我一脚，跑了。不过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妹的样－－大、

细腰、镜、肤特别白……那材，绝对是极品中的极品……」

大。

细腰。

镜。

肤白。

极品材。

每一个特征，都像一把刀，准地刺我的心脏。

「你倒是拍下来啊！」有人惋惜地说。

「我手机没电了！！不然拿这照片去卖早发财了……」廖东懊恼地拍了

一下大。

「那妹后来去哪了？」

「我后来打听过，」廖东的声音更低了，但我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听说是舒心阁的人……德哥手底下的妹，不光全，还专门陪客人玩这

、调教的样……」

我的血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舒心阁？」另一个人问，「村主任儿和别人合伙开的那个？」

「对！黎安德！那小手下好多大学生妹，G大的、职校的都有……那个

大镜妹听说是里面最的一个，好多人她……」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世界仿佛静止了。

大镜妹。

舒心阁最的一个。

好多人她。

廖东还在继续说着什么，但我已经听不清了。

我的脑海里只有一个画面－－

李馨乐。

那个着黑框镜、长相清秀知的女孩。

那个材惊人、有着S型曲线的女孩。

那个肤白皙、气质文静的女孩。

那个我以为温柔善良、纯洁无暇的女孩。

难她……

难她真的会在夜的校园里，全赤，着项圈，像狗一样爬行？

难她真的会被一个猥琐的环卫工摸一把，然后「哼哼两声」？

难她真的是舒心阁的……

我不敢想下去。

但那些特征太吻合了。

太他妈吻合了。

G大有多少个「大镜妹」？

有多少个「细腰、肤白、极品材」的女生？

能同时满足所有这些条件的人，我只能想到一个。

只有一个。

「我跟你们说，要是再让我碰上那个大镜妹，我非得好好她一顿不可……」

廖东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上次没成，亏大了……」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

我踉踉跄跄地离开了小卖，差撞到旁边的一个垃圾桶。

后传来那群人的笑声。

我扶着墙，走了那条巷。

寒风像刀一样刮在我的脸上，但我觉不到冷。

我只觉到一灼的、想要毁灭一切的岩浆，在我的翻。

（十三）

我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车上的。

坐驾驶座的那一刻，我的双一，整个人在座椅上。

我的手在发抖。

不，不只是手，是全都在发抖。

我盯着方向盘，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廖东的话－－

「全光溜溜的，像条狗一样在路上爬……」

「着一个项圈……」

「我上去摸了一把……她还哼哼了两声……」

「舒心阁最的一个，好多人她……」

这些话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我，让我几乎窒息。

我回忆起与李馨乐的滴滴－－

第一次重逢，她站在宿舍里，穿着朴素的白T恤，着那副黑框镜，对我

腼腆的微笑。

她在医院里照顾她母亲时的憔悴与。

她说「我想你女朋友」时，眶泛红的认真模样。

她靠在我肩膀上睡着时，安静而温柔的侧脸。

那个我以为清纯、知、善良、值得我用一生去守护的女孩－－

和廖东中那个「爬行」、「被摸了还哼哼」的「货」－－

怎么也无法重叠。

但那些特征……

那些该死的特征……

我猛地砸向方向盘。

「！」

喇叭发一声刺耳的长鸣，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

我的拳砸在方向盘上，一下，又一下。

指关节传来钝痛，但和心里的痛比起来，本不算什么。

我想起刘佩依。

想起她背叛我时，我也是这样的觉－－愤怒、屈辱、绝望，以及骨髓

的无能为力。

那一次，我以为我已经跌到了谷底。

我以为李馨乐的现是上天给我的补偿，是黑暗中的一束光。

但现在……

如果廖东说的是真的……

如果李馨乐真的是舒心阁的……

那我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救赎，全都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海市蜃楼。

而且这一次更恶心。更屈辱。

因为刘佩依至少还有过一段真实的情。我们是大学同学，一起考研，一起

来到G市，有过共同的记忆和经历。

但李馨乐……

如果她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如果她一边和我谈恋，一边在舒心阁接客……

如果那些甜的时光，只是她在「工作」之余的消遣……

我觉胃里翻江倒海，一酸涌上咙。

我猛地推开车门，俯在路边，哇地一声吐了来。

胃里的东西吐净了，我仍在呕，泪被呛了来。

路过的行人投来奇怪的目光，但我顾不上了。

我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浑颤抖。

良久，我才扶着车门，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我用袖了嘴，又了角的泪。

不。

我不能就这样崩溃。

我需要冷静下来想一想。

廖东那人的话，能信吗？

他是什么货我早有耳闻－－好、好赌、被学校开除、收垃圾的……这

人的话有几分可信？

也许他认错人了。

也许他在故意恶心我。

也许……也许李馨乐是被胁迫的？

我想起她那双清澈的睛，想起她微微抿时的羞涩笑容。

那些不可能是假的。

不可能全是假的。

如果她真的不由己，如果有人在威胁她……

那我不能就这样放弃她。

我坐回车里，发动了引擎。

我要找到证据。

不是为了证明她有罪－－

而是要清楚真相到底是什么。

如果有人在背后控这一切，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十四）

同一个夜晚。

G大女生宿舍，402室。

李馨乐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室友们都已经睡了，宿舍里一片安静。

但她的脑里却像有一千只蜂在嗡嗡作响。

威廉的话，像一把刀悬在她－－

「把陈杰带到我这里来。」

「当着他的面，让他看看他的女朋友是怎么伺候我的。」

「就像当初对刘佩依那样……不，要比那更彩。」

「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把你的视频发给他，让他自己看。」

她无法想象陈杰看到那一幕时的表情。

那个温柔的、善良的、对她那么好的男人。

他会看到她跪在威廉面前。

会看到她被威廉使用。

会看到她那的、享受的表情。

他的睛里会充满什么？

愤怒？绝望？恶心？鄙夷？

还是更可怕的－－心死如灰的平静？

她宁愿他恨她。

宁愿他冲上来打她一掌，骂她一句「婊」。

但她承受不了那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