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声嘶力竭地喊着：「这题

是必考！注意辅助线的位置！辅助线画不好，这题就废了！」他的唾沫星在

光下飞舞，而我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动，画的却不是什么辅助线，

而是一圆、饱满的弧线。

那是母亲弯腰拖地时，撑起布料的弧度；是她坐在竹椅上，领垂落时

脯受到重力牵引而坠的廓；是那天她生病时，汗顺着脊沟蜿蜒而下的

路径。

我像个瘾君，在极度匮乏的环境里，依靠着记忆里那些偷来的片段苟延残

。那颗名为「望」的，在这枯燥压抑的日里，不仅没有因为距离而枯

萎，反而因为「禁」而疯长成了燎原的野草，死死缠住了我的理智。我看书，

书上的字会变成母亲那件针织衫上的纹路；我看窗外的树叶，会想起她洗时

漉漉的发丝贴在白腻脖颈上的样。

我开始有意识地放纵这走神。或者说，这是一病态的报复——报复这枯

燥的生活，也报复那个把我「赶」回学校、试图用「正途」来规范我的母亲。

这状态很快就反应在了成绩上。起初只是作业的一两错误，然后是随堂

测验的及格线边缘。我看着卷上鲜红的叉号，心里竟然没有丝毫的恐慌，反而

涌起一隐秘的、扭曲的快。这红叉不仅仅是分数的扣除，更像是我手里着

的一线，线的另一，拴着那个在家里守活寡的女人。我知，只有这线动

了，她才会痛，她才会慌，她才会把全的注意力从那些琐碎的家务中离来，

死死地钉在我上。

九月底的月考如期而至。那几天的天气闷得反常，像是要把秋前的最后

一暑气都蒸发来。考场里的风扇呼呼地转着，来的全是风。

理试卷发下来的时候，我只扫了一大题，脑里那绷的弦就断了。

那些块、斜坡、力，在我里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线条。我握着笔，手心里

全是汗，脑里全是母亲那天在卫生间里，冲刷过她的画面。我想象着

那的温度，想象着如果我是那……

我大概只写了一半，剩下的时间，我就那样趴在桌上，在草稿纸上反复写

着「妈」这个字，然后又一个个涂黑，涂成一个个漆黑的墨团，像是一个个不

见底的黑，要把我去。

成绩来的那个下午，班主任老王脸黑得像锅底。他是个快五十岁的中年

男人，地中海发型，平时对我们还算客气，但这次显然是动了真火。

「李向南，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里很安静，其他老师都去上课了。老王把我的理卷狠狠地拍在桌

上，那声音在空的办公室里回，震得我耳嗡嗡响。

「四百八？总分四百八？理五十八？」老王的手指着卷，唾沫星

了我一脸，「李向南，你是不是不想念了？你是咱们班的重苗，你看看你现

在考成什么样了？你脑里整天都在想什么？啊？是不是觉得三太长了，想去

搬砖了？」

我低着，看着脚尖，闻着老王上那常年烟留下的焦油味，心里却

奇的平静。甚至，在那平静的湖面下，隐隐翻涌着一丝期待。

「我已经给你妈打电话了。」老王下了最后通牒，神像刀一样剜着我，

「这周回家好好反省。你妈在电话里都急哭了，说让你这周必须回去给她个代。

李向南，你要是个男人，就别让你妈这么心！」

听到「急哭了」这三个字，我的心猛地漏了一拍。一混合着愧疚、心疼，

却又夹杂着某暗掌控的情绪瞬间席卷了全。她哭了。因为我。她的情绪

被我牵动了。

回家的路变得格外漫长。大车摇摇晃晃，我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