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困惑，又像是某说不

的难堪，“律师说，沈先生愿意私了。但怎么私了，要我们当面去谈。明天

上午，在庄园。”

“当面谈？”

“对。律师特别调，要我们夫妻一起去。”

苏婉清的眉微微皱起。她不喜这模糊的表述。“私了”可以有很多

意思——分期赔偿、以工代偿、或者其他什么安排。但为什么要调夫妻一起去？

“你觉得他想什么？”她问。

李志明摇了摇，然后又了，然后又摇。这个动作让苏婉清突然觉

得很疲惫——结婚七年，她在李志明上看到的最频繁的动作就是这个。摇，

，再摇。他永远在犹豫，永远在两选择之间摇摆，永远需要别人帮他

决定。

当初为什么会嫁给他？

这个问题苏婉清问过自己很多次。答案是——因为他在追求她的时候表现

的不是犹豫，而是温柔。他会记住她每一场演的时间，会在她练琴练到手指酸

痛时送来巾，会在她因为比赛失利而沮丧时笨拙地讲笑话逗她笑。那时候她

觉得，一个温柔的男人比一个势的男人更适合过日。

但她后来才明白，温柔和懦弱有时候是同一枚币的两面。在顺境中，它呈

现温柔；在逆境中，它懦弱。

“今晚先回家。”苏婉清站起来，“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婉清。”李志明叫住她。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请求什么，

“你会跟我一起去的，对吧？”

苏婉清看着他。三十五岁的男人，发已经开始稀疏，角有了细纹，穿着

一件皱的衬衫，领的扣没扣。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五岁。此刻他正

用一近乎哀求的神看着她，像一只知自己闯了祸的狗，在等待主人的惩罚

——或者原谅。

“我会去。”她说。

李志明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苏婉清心里涌起一复杂的

情绪——有怜悯，有不耐烦，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轻蔑。

她转走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她懒得跺脚，摸黑下

了楼梯。

回到家，苏婉清换了家居服，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客厅的一角放着一架雅哈立式钢琴——不是她梦想中的斯坦威，但对于一个普

通的钢琴教师来说已经足够了。她看着那架钢琴，想起自己二十岁时的梦想——

成为可以在音乐厅独奏的钢琴家。

那个梦想在二十五岁那年死了。不是因为天赋不够，而是因为她终于认识到，

在这个世界上，天赋只是成功的必要条件之一，另外两个条件叫“人脉”和“运

气”。她没有人脉，运气也一般。所以她退而求其次，成了一名钢琴教师。

至少面。至少不用看人脸。至少可以照自己的节奏生活。

但现在，连这份面都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