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上，后面

打了个蝴蝶结。底下是黑家居和棉靴。发夹了个塑料夹，几缕碎发垂下

来，沾了面粉。额上冒着细细的汗珠。

「你别在这儿杵着了，去把那袋糯米搬过来。」

我去台搬了糯米。回来的时候，她正弯腰从灶台底下的柜里够一个大盆。

围裙的带被她的撑得绷了，两在黑棉里鼓两个浑圆的弧度。

因为弯腰的姿势，腰往下了一截，后腰那段肤来了——三四厘米宽，

白的，腰窝浅浅地凹去。

我把糯米放下，多看了两。

她直起来，腰弹回去了。

「你爸明天下午到。」她随说了一句，手里还在翻油锅里的。

「嗯。」

「他说火车是十的，到站大概两多。你明天别去了，在家等着。」

「知了。」

她用笊篱捞一批炸好的，颠了颠沥油，倒在铺了油纸的盘里。拈

起一颗，了，咬了一。

「嗯，味还行。你尝尝。」

递了一颗过来。

我接过去咬了一。外面酥的，里面是实心的馅，得都麻了。

「好吃。」

「那当然。你妈我这手艺，去开个炸摊都够了。」

她难得地夸了自己一句，嘴角翘了翘。

她是真的开心。

不是装的。是那——忙了一天、累得够呛、但心里有个盼所以浑都

是劲儿的开心。

因为爸要回来了。

这个认知让我堵了一下。

但我什么都没说。

腊月二十八，下午两。

防盗门响了。

妈那时候已经换好衣服了——在卧室里折腾了起码四十分钟。

我坐在沙发上，听见门锁响，站起来走到玄关。

门开了。爸站在外。两个行李箱，一个背包。灰抓绒外，上蹭了

泥。脸黑了一圈，但神不错。

「老婆！儿！我回来了！」

嗓门大得楼里回响。

「来了来了——」

妈从卧室走来。

她换了那条酒红的针织连衣裙。

V字领，不算，但够锁骨和上方那一小片白肤。裙贴，把

她腰收、撑起、包裹的整个曲线都勾了来。前那两团——被连

衣裙的面料兜住，因为她走动的步伐而沉甸甸地晃了两下。那晃动的幅度说

明她底下穿了罩，但那罩也兜不住全——房的廓从V领的两侧鼓来，

随着每一步都在布料底下颤动着。

她穿了丝袜。的，薄，贴着肤，把两条裹一层均匀的、带着微微

反光的光泽。小绷得，膝盖窝的丝袜有一起皱——说明穿的是连

袜，从脚到腰一的那。脚上踩着三厘米的黑跟鞋，「嗒嗒」地走过来。

发盘起来了，后颈和两侧耳。耳垂上挂着那对珍珠耳环。涂了红，

画了眉，脸上扑了粉。

跟昨天那个穿围裙炸、额冒汗、发沾面粉的中年妇女判若两人。

「快来快来——看你这一脏的！」她走上去，一手接过爸的背包，一手

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先去洗手，饭菜都好了。」

爸嘿嘿笑着换了拖鞋。经过她边的时候，一只手搂上了她的腰，顺势往下

了一截，在她上拍了一掌。

啪。

声音响。那一掌落在裙包裹的上，的被拍得颤了一下。

「想我没有？」

「去去去——手脚的！儿看着呢！」

她推了他一把，脸红了一下，但笑得睛弯弯的。

没有僵。

手没有攥。

她一都不排斥。

爸拍她的，她就笑。

我碰一下她的，她冻了我一个月。

这个事实在我脑里过了一遍。

然后我把它压下去了。

「儿，愣着嘛？不认识你爸了。」

「爸。」

「嗯，长了。学习怎么样？」

「还——」

「行了行了先别问了！」妈打断他，把他往餐桌那边推，「你赶了一天的路，先

吃饭！问那些等吃完了再说。」

她推爸的动作很自然——两只手撑在他后背上，小步跟着走。跟鞋在地

板上嗒嗒响。裙摆在膝盖下面一甩一甩，丝袜包着的小在灯光底下泛着一层淡

淡的光。

爸走到餐桌前，一坐下来，四下打量了一圈。

「呦，了这么多菜？」

「你一年回来几天，不给你好行吗？」妈往他碗里盛饭，「少喝酒啊，你胃

不好。」

「知了知了——你一天能说八百遍。」

「我说了你也不听！上次回来喝了多少？吐了一地！我收拾到半夜！」

「那不是老王非拉着我嘛……」

「老王让你河你也？」

她把筷「啪」地拍在桌上：「吃饭！」

爸缩了缩脖，乖乖拿起筷。

我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妈骂爸的时候，跟骂我的时候是一样的。中气十足，连珠炮，不带停顿，一

句接一句，让人连嘴的隙都没有。

她不是那见了丈夫就变成小绵羊的女人。她在爸面前该撒撒，该骂人

照骂。唠叨、数落、指挥、命令——这些东西在丈夫面前一样不少。

但区别在于——

她骂完了会笑。

笑着又给爸夹一筷红烧：「少吃的。」

那又嫌弃又心疼的劲儿，在我面前从来不会现。

接下来几天，家里闹了不少。

爸嗓门大，说话，一个人就能把整间屋撑满。吃饭的时候讲工地上的事，

谁跟工吵架了，谁家老婆跑了，谁喝醉了掉化粪池——说得唾沫横飞，妈在

旁边一边听一边骂他「吃饭的时候说这个恶不恶心」。

有时候爸讲着讲着会冒几个荤段——哪个工友偷看了隔宿舍的大嫂洗澡

之类的。妈就会啐他一：「什么话当着孩面讲！」

爸嘿嘿笑：「他都一了，什么不懂？」

「懂什么懂——你少教他学坏！」

她边说边用筷敲爸的手背。

爸缩回手，继续吃。

我在旁边低扒饭，什么都没说。

爸在家的几天里，妈每天都心打扮。酒红裙穿了两天，后面换了驼

针织裙，再后来是黑呢半裙白衬衫。每一都要搭丝袜和跟鞋。门

前要在穿衣镜前照好一会儿，拉一拉裙摆，理一理领。

她的穿着在爸面前和在我面前完全是两个概念。

在我面前——灰卫衣、黑棉、棉靴、素颜、尾。

在爸面前——连衣裙、丝袜、跟鞋、红、盘发、珍珠耳环。

那两条被丝袜包裹着的——我在家里几乎看不到。妈在我面前穿的永远是

棉，把的形状埋得死死的。

但爸一回来，那两条就来了。裙摆底下，的丝袜把她大和小的

每一寸曲线都贴来。坐在沙发上的时候，裙摆会往上缩一截，膝盖上方一

小段大——丝袜裹着的大被沙发坐垫挤得微微鼓来，往两边摊开。她自

己没在意，随手去够茶几上的遥控，往前倾了一下，裙摆又往上窜了两厘

米——

我从对面看过去，能看到丝袜贴着大内侧的纹路。那里的更白更，丝

袜的面料在那个位置绷得更，反光更明显。

然后她坐直了，裙摆落回去了。

她全程没有看我一。

大年三十晚上。

年夜饭很丰盛。红烧、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炸卷、蒜蓉菠菜、凉拌木

耳。妈从下午两开始在厨房忙到五多，中间爸去帮忙，被她赶来了——

「你上次切个姜把我的菜刀都崩了！去去！」

「我就帮你盛个饭——」

「盛饭你也能打翻！走走走！」

爸被轰厨房，讪讪地坐回沙发上看电视。看了我一，摇摇：「你妈啊……

」

我没接话。

吃饭的时候，爸开了一瓶白酒。妈喝了一小杯红酒，脸又红了，两颊到耳

都是粉的。

「来，一家三，新年快乐。」

碰杯。

酒杯碰在一起的声音。

那一刻——确实是一个普通的、三之家的年夜饭。

晚看到十一。妈打了个哈欠，站起来收拾茶几上的瓜壳和橘。

「我先睡了。你们看完了也早睡。」

「知了。」爸挥挥手。

妈经过我边的时候拍了拍我的：「你也别看太晚了。」

然后走了卧室。

跟鞋换成了棉拖鞋。裙还穿着。丝袜还穿着。

爸又看了一会儿，喝完了杯里最后一酒，关了电视，也回了卧室。

门关上了。

我坐在客厅里。窗外偶尔有鞭炮声。

过了几分钟，我也回了自己的房间。关灯。躺下。

大概过了半个钟。

隔开始有动静了。

先是说话声。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内容。男人低低的嗓音，女人小声地

回了几句什么。

然后安静了一小会儿。

再然后——

床

板响了。

不是翻那偶尔的「吱」一声。是有节奏的。「吱呀——吱呀——吱呀——」

从慢到快，越来越密。

我整个人僵在床上。

妈的声音从墙那边渗过来——压着的、混的、从嗓里挤来的。

「嗯……老公……」

爸的息。的。闷的。

床板的节奏加快了。

「慢……慢……」妈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撞击的节奏打碎了，「你……你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