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抱住，发了一声尖叫。

“不要！不要我！我没有…

…我没有……”

“宝！没事了！都过去了！”宝玉见她又要发作，连忙再次抱她，大声喊，“这里是大观园！是蘅芜苑！是我把你接回来了！没有人再敢欺负你了！”

“大观园……蘅芜苑……”

宝钗的僵住了。

她慢慢放下手，再次环顾四周。

是的，这里是蘅芜苑。虽然有些陈旧，有些凄凉，但这布局，这陈设，确是她曾经住了几年的地方。

而前这个人……

虽然瘦了，黑了，但这眉，这神情，确是她心心念念的宝玉。

“是你……把我赎回来的？”宝钗颤声问。

“是。”宝玉着泪，“我求了父亲，求了北静王，拿了刑的文书……把你接回来了。”

宝钗看着他，泪如断了线的珠般落。

意识彻底回笼。

她想起了所有的一切。

家破人亡，陷囹圄，遭受凌辱，沦落风尘，乃至最后被毁去生育能力，变得疯癫痴傻……

那一段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如同凌迟的刀片，将她的心割得鲜血淋漓。

她曾经是何等的傲，何等的端庄。她是“山中士晶莹雪”，她是立志要送自己上青云的薛宝钗。

可如今……

她低看了看自己。这，早已千疮百孔，肮脏不堪。她不再是那个洁白无瑕的宝，而是一个残败柳，一个废人。

“为什么……”她捂着脸，痛哭失声，“为什么要救我……让我死在那儿……或是让我一直疯下去……不好吗……”

清醒，有时候比疯癫更残忍。因为清醒意味着要直面这血淋淋的现实。

“不好！”宝玉抓着她的手，大声，“我要你活着！好好的活着！你受了那么多苦……不该是这个结局！”

“结局？”宝钗凄惨地笑了起来，“我现在这样……还有什么结局可言？我家没了，娘死了，哥哥死了……我也……我也成了这副鬼样……”

她抬起，看着宝玉，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悲哀：

“宝玉……你知吗……我……我已经是个废人了……”

她指着自己的小腹，声音颤抖：“那里……空了……我再也不能母亲了……我也不再是个清白的女儿家……我被千人骑万人跨……我脏……我好脏……”

“你不脏！”宝玉大喊，一把捂住她的嘴，“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个洁的宝！是那个写‘珍重芳姿昼掩门’的宝！那些……那些都是贼人的罪孽！与你无关！”

他的泪滴落在宝钗的脸上，而真挚。

宝钗受着他的泪，看着他那双毫无嫌弃、只有满心疼惜的睛，心中那座冰筑成的堡垒，终于轰然倒塌。

她猛地抱住宝玉，放声大哭。

“宝玉……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她像个溺的人，死死抓住这唯一的浮木。

在这个世界上，她已经一无所有，只有前这个男人，还记得她，还愿意救她，还愿意给她一丝温。

宝玉搂着她，任由她宣着心中的痛苦。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像当初安抚麝月、安抚黛玉那样。

许久，宝钗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她靠在宝玉怀里，极度虚弱，但神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看着宝玉，神中一丝的依恋和渴望。

“宝玉……”她轻声唤，“你……你会嫌弃我吗？”

宝玉定地摇了摇：“绝不。”

宝钗惨然一笑：“哪怕……哪怕我已经是残败柳？”

“你是被那世害了。”宝玉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只要你还在，只要你心还在，那些上的遭遇，算得了什么？”

宝钗听着这番话，心中涌起一。她知，宝玉是真心的。这个被世人视为“呆”的人，却有着世间最净、最慈悲的心。

“宝玉……”她的神变得有些迷离，手指轻轻挲着宝玉的衣襟。

一隐秘的、却又烈的渴望，在她心底升起。

那是对的渴望，是对温的渴望，也是一……想要证明自己还活着、还是个女人的渴望。

她想起了在教坊司的日日夜夜，那些男人只是把她当成的工，没有人在乎她的受，没有人把她当人看。

而现在，面前这个男人，是她了半生、念了半生的人。

“宝玉……”她抬起，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中闪烁着泪光，“既然你不嫌弃我……能不能……能不能……”

她咬了咬下，终于鼓起勇气，说了那句惊世骇俗的话：

“能不能……要了我？”

宝玉一愣，整个人都僵住了。

“宝……你……”他看着宝钗，有些不知所措。

“我知……我不……”宝钗的泪又了下来，声音凄婉，“我已经不净了……可是……可是我这辈……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你的妻……”

“我知你已经娶了颦儿……我不敢奢求名分……我只求……只求能把自己……真正地给你一次……”

“哪怕只有一次……哪怕是……偷来的……”

“我想知……被心的人疼……是什么滋味……”

她说着，手颤抖着去解自己的衣扣。

宝玉看着她这副卑微乞怜、却又决绝的样，心大震。

他想起了黛玉。想起了家中的妻。理智告诉他，这不对，这不可以。

可是……

他又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晚上，在秋斋。当探也是这般绝望地请求他，而他拒绝之后，探那疯狂的举动——那把刺下的银簪。

那是他一生的噩梦。

如今，看着前这个同样遭受了非人折磨、心俱碎的宝钗，如果他拒绝……她会不会也……

而且，她是宝啊。

是那个曾经在大观园里与他朝夕相的宝。

她如今落得这般田地，全是因为这个世的残酷。

她这卑微的愿望，不过是想在临死前或者是心死前，求一人间的温。

他如何能忍心拒绝？

一大的悲悯和痛惜，压倒了世俗的德。

宝玉伸手，住了宝钗解扣的手。

宝钗一僵，中闪过一丝绝望：“你……还是嫌弃我……”

“不。”宝玉摇了摇，目光温柔而定。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地、替她解开了第一颗扣。

“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