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地，将她揽了怀中。

宝钗的僵了一下，但并没有推开。

她靠在宝玉的，听着那有力的心声。

那是一久违的、温的觉。

宝玉下抵在她的发，闻着她发间那淡淡的、经久不散的冷香。那香气中如今夹杂着药味和陈旧的气息，却让他到莫名的安宁。

“别怕……”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婴儿，“我在呢。我会一直陪着你。”

“没人能再欺负你了。这里是家，是咱们的大观园。”

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在这寒冷的冬日黄昏，在这死寂的蘅芜苑中，宝玉抱着这个疯癫的女，仿佛抱着整个梦里最沉重的悲哀。

宝钗的神依旧空，但她的却慢慢地化下来，依偎在这个她曾经想要依靠、最终却只能以这方式依靠的男人怀里。

她的手里，依然死死攥着那块通灵宝玉。

那是她唯一的救赎，也是她唯一的梦。

夕西下，最后一抹余晖洒在他们上，将两人的影拉得很长，很长，为一，再难分开。

空气中弥漫着一陈旧的、混合着药味和灰尘的气息，那是久无人居的颓败味。

宝玉搂着怀中那个瘦骨嶙峋、神智不清的女，心如刀绞。

宝钗的僵而冰冷，手里死死攥着那块通灵宝玉，仿佛那是她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她神空，嘴里依旧在无意识地呢喃着那些破碎的诗句，像是一个被困在梦魇中的游魂。

就在这时，一阵风过，卷起了宝钗散的发丝。宝玉鼻端忽然嗅到了一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熟悉的香气。

那不是脂粉香，不是香，而是一冷冽的、透着丝丝凉意的幽香。

这香气……

宝玉浑一震，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

冷香！

是了，这是宝钗胎里带来的一毒，需得用那海上方制的冷香才能压制。

往日里她常服此药，故而上总有一冷香。

可自从薛家遭难，她陷囹圄，受尽折磨，哪里还有这等贵的药给她吃？

她如今这般疯癫，除了受了极大的神刺激和摧残外，只怕内的毒攻心也是一大缘由！痰迷心窍，毒壅滞，这才导致神志不清！

想到此，宝玉中猛地爆发希望的光亮。

“晴雯！晴雯！”他急切地冲着门外喊。

正在廊下煎药的晴雯听到宝玉声音不对，连忙放下蒲扇跑了来：“二爷，怎么了？可是宝姑娘不好了？”

宝玉一把抓住晴雯的手臂，急声：“快！你快去找茗烟，让他带几个得力的小厮，带上锄铁锹，立刻去梨香院！去以前薛家住过的那个院！”

晴雯被他这没没脑的命令得一愣：“去梨香院什么？那里都荒废好久了。”

“去挖！”宝玉语速极快，“我记得宝以前说过，那冷香，因怕药气散了，便埋在梨树下养着！你让他们去那棵最大的梨树下挖！一定要找到那个匣！那是救命的东西！”

晴雯虽然心中疑惑，觉得这药埋了这么久未必还能用，但见宝玉这般急切笃定，也不敢耽搁，脆生生应：“我知了，这就去！”

说罢，她转飞奔而去。

宝玉重新看向怀里的宝钗，中满是怜惜与焦灼。他伸手，轻轻理顺她额前凌的发丝，低声：“宝，你撑住……药上就来了……”

宝钗似乎觉到了什么，微微颤抖了一下，却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中喃喃：“金锁……我的金锁……”

梨香院内，荒草萋萋。

茗烟带着几个小厮，气吁吁地赶到时，天已经暗了下来。寒风呼啸，得那棵老梨树的枯枝哗哗作响，如同鬼哭。

“二爷说了，就在这树底下，大家伙儿加把劲，仔细着挖，别碰坏了东西！”茗烟指挥着。

几把锄落下，冻的泥土被翻开。众人挖了约莫半个时辰，坑已经掘了三尺，却什么也没见着。

“茗烟哥，会不会记错了？”一个小厮着汗问。

“闭上你的乌鸦嘴！二爷说有就有！接着挖！”茗烟心里也有些打鼓，但不敢停手。

又挖了一会儿，突然“当”的一声轻响，铁锹似乎碰到了什么。

“有了！”

众人神一振，连忙扔下工，徒手刨土。

片刻后，一个紫檀木雕的小匣了来。虽然埋在地下许久，但这木料极好，竟没有丝毫腐烂，只是表面沾满了泥土。

茗烟大喜，连忙捧起匣，顾不得汗，转就往蘅芜苑跑。

蘅芜苑内，灯火如豆。

晴雯接过茗烟送来的匣，用净的帕细细拂去上面的泥土。那匣工致，封还用了蜡封。

宝玉颤抖着手接过匣，一气，用力一掰。

“啪”的一声，蜡封碎裂，匣盖开启。

霎时间，一郁而清冽的幽香，如同积蓄已久的清泉，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那香气中混合着白牡丹、白荷、白芙蓉、白梅的清雅，又带着雨、、霜、雪的纯净。

这正是久违的冷香的味！

原本还在床上自顾自玩通灵宝玉、嘴里哼哼唧唧的宝钗，在这香气飘的瞬间，猛地一僵。

她缓缓转过，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那个匣上。那空涣散的神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复苏，那是的本能在响应这熟悉的味。

匣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龙大的药，泽如玉，香气袭人。

宝玉连忙取一，开蜡，里面洁白的药。他端过一杯温，凑到宝钗嘴边。

“宝，吃药了。”他的声音温柔得仿佛怕惊碎了什么。

若是往日，宝钗定会抗拒，甚至打翻杯。可这一次，或许是那熟悉的香气唤醒了她潜意识里的记忆，又或许是她内的毒渴望着这份清凉。

她竟没有反抗。

她张开裂的嘴，任由宝玉将那药送中，又就着宝玉的手，喝了一。

药即化，一清凉之气顺而下，直透心脾。

宝玉张地注视着她，大气也不敢。晴雯在一旁也屏住了呼。

服下药后，宝钗并没有立刻清醒。

她只是安静了下来，不再说话，不再动。

她静静地坐在床边，双手垂在侧，微微低垂，仿佛一尊失去生气的雕塑。

时间一一滴地逝。

就在宝玉心中忐忑不安，以为这药也不用的时候，异变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