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神，随即又有些伤：“这便是最好的了。咱们这些人，能有个知冷知的人守着，便是天大的福分。”

两人说着己话，叹着时光飞逝，从前那些争风吃醋的小儿女情态，如今想来，竟都成了最珍贵的回忆。

聊着聊着，湘云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在屋内环视了一圈，最后落在宝玉上。

“哥哥，怎么不见宝？”湘云问，“我也好久没见她了，怪想她的。她如今怎么样了？还在园里住着吗？”

这个问题一，原本闹温馨的屋，瞬间陷了一片死寂。

贾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长长地叹了气，闭上了睛。王夫人更是脸煞白，低捻着佛珠，手都在微微发抖。

黛玉垂下帘，咬着嘴，不知该如何开。

宝玉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痛得他几乎无法呼。

湘云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中咯噔一下，一不祥的预涌上心。

第37章 蘅芜苑三忆青 梨香院主仆取冷

书接上回，“怎么了？”湘云站起，声音有些发颤，“什么事了？宝她……”

宝玉了一气，忍着内心的剧痛，缓缓站起来。

“云妹妹……”他的声音沙哑，“你跟我来。”

他没有在贾母面前说，而是引着湘云和黛玉，走了荣庆堂，来到了沁芳桥边的亭里。

冬日的园萧索凄凉，残荷枯梗，正如这无法言说的真相。

“哥哥，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急死我了！”湘云促。

宝玉看着湘云那双焦急的睛，又看了看旁默默垂泪的黛玉，终于狠下心，将那段血淋淋的过往，一五一十地说了来。

从薛家被抄，到宝钗被充教坊司；从忠顺亲王的变态凌辱，到教坊司老鸨的残忍手段；从那烧红的铁丝，到彻底被毁掉的和神……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带血的刀，割在湘云的心上。

“……我去赎她的时候，她已经不认得我了。”宝玉痛苦地闭上睛，两行清泪落，“她疯了……彻底疯了……”

“啊——！”

湘云发一声压抑的悲鸣，双手捂住嘴，泪如决堤的洪般涌。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她浑颤抖，几乎站立不稳，“那是宝啊……那是那么端庄、那么要、那么好的宝啊……”

她无法想象，那个曾经在大观园里周全、艳冠群芳的薛宝钗，竟然遭受了这样非人的折磨！那是何等的屈辱，何等的绝望！

“那个忠顺王……那个老鸨……他们怎么下得去手！”湘云哭喊着，愤怒与悲伤织在一起。

黛玉上前抱住湘云，两人哭作一团。

“我们当初听到这消息，也是如同天塌了一般。”黛玉哽咽，“如今她就在蘅芜苑，虽然人接回来了，可是……可是心却再也回不来了。”

许久，湘云才止住了哭声，她泪，红着睛说：“我要去看看她。我要去看看宝。”

宝玉了：“也好，或许见了你们，她能想起什么。”

卫若兰此时还在前厅，并不知晓后院的变故。宝玉便带着黛玉和湘云，一行三人，踩着满地的落叶，向着那座孤寂的蘅芜苑走去。

越靠近蘅芜苑，周围

越是冷清。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连鸟雀的叫声都听不到。

推开院门，一萧瑟之气扑面而来。

晴雯正在廊下熬药，见到宝玉他们来了，连忙站起，行礼：“二爷，二，卫大。”

湘云看着晴雯那憔悴的面容，心中更是一酸。

“她在里面吗？”湘云问。

晴雯了，指了指闭的房门，低声：“姑娘刚闹了一阵，这会儿累了，正坐在床上发呆呢。”

湘云一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房门。

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重的药味和檀香味。

湘云一就看见了坐在床边的那个影。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葱黄绫袄，发虽然梳得整齐，却有些枯。

那张曾经丰如银盆的脸，此刻瘦得只剩下一把骨，脸蜡黄，神空得可怕。

她的手里，攥着一块晶莹的玉石，正低着，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宝……”湘云喊了一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

宝钗似乎没有听到，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湘云再也忍不住，几步冲过去，跪在床边，握住了宝钗那只枯瘦如柴的手。

“宝！我是云儿啊！我是湘云啊！你不认得我了吗？”

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宝钗的手背上。

宝钗的手被了一下，她缓缓转过，目光迟钝地落在湘云的脸上。

那双睛里，没有惊喜，没有悲伤，只有一片茫然。

她看了湘云许久，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天真而诡异，看得人心惊。

“云儿？”她歪着，似乎在思考这个名字，“云儿……烤鹿……好吃……我也要吃……”

湘云的心像被撕裂了一样痛。她还记得烤鹿，那是她们在大观园里最快乐的时光啊！

“好！好！我给你烤！我这就给你烤！”湘云哭着，“只要你好起来，我天天给你烤鹿吃！”

黛玉也走上前，坐在另一边，拉着宝钗的另一只手，泪如雨下：“宝，我是颦儿啊，你看看我……”

宝钗转看向黛玉，神依旧空。

“颦儿……”她喃喃自语，“颦儿哭……不要哭……哭了就不漂亮了……”

她伸那只糙的手，笨拙地去黛玉脸上的泪。

这一举动，让黛玉彻底崩溃，伏在床沿上痛哭失声。

宝玉站在一旁，看着这三个曾经在大观园里最耀的女，如今却是这般光景，只觉得五内俱焚。

“宝，”宝玉走上前，半跪在床前，声音哽咽，“我们都在这儿呢，大家都来看你了。你……你醒醒吧……”

他试图唤醒她的记忆，试图从那片混沌中找回曾经的薛宝钗。

“你还记得海棠诗社吗？你写的《咏白海棠》，‘珍重芳姿昼掩门’……还有那首《螃蟹咏》……你还记得吗？”

宝玉一边泪，一边轻声诵着那些诗句。

湘云也跟着念了起来：“还是我来念吧……‘供备铺陈，这几日，终朝也忙煞……’宝，这是你拟的题啊！”

黛玉也哽咽着念：“‘好风频借力，送我上青云’……宝，你的青云志呢？你不能就这样忘了啊……”

三人围在宝钗边，一句句念着往昔的诗词，说着大观园里的趣事。

“宝，你还记得扑蝶吗？你拿着扇，跑得那样快，汗都来了……”

“宝，你教我画画，说要先定间架，再皴染……”

那些好的记忆，如同一颗颗珍珠，被他们带着血泪串联起来，试图唤回那个迷失的灵魂。

宝钗听着听着，手中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