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目光从她脸上挪开，去看菜单，什么都没看去。

服务生来了。我们了几致冷盘，又要了一盅老火靓汤，主菜是红焖

腩和一砂锅焖饭，她说要少放辣，我说随意。服务生退下，楼下舞台上的乐队

悄悄换了一支曲，是一首慵懒的情歌，吉他和弦在空气里漫散开，有一恰到

好的暧昧。

"要下去舞吗？"我问。

她抬起，看了看楼下，又看了看我，嘴角微微一弯。

"等菜上来之前，"她说，"好。"

舞池不大，但光线很讲究，是那打在人脸上会让五官变得柔和的黄。

已经有几对男女在里面了，缓慢地、贴合地移动着，不算拥挤，但足够亲密。我

牵着她的手走去，转过，把手放在她腰侧。

她比我想象的更主动。

她主动靠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一刚好暧昧的程度，她抬起

手放在我肩上，侧脸贴近我的脸颊，随着音乐轻轻移动，脚步很稳，是真的会

舞的那稳。

我们就这样了一小会儿，我渐渐松弛下来，开始用心去受那节奏。

然后她了一件事。

她低看了看我放在她腰侧的手，然后不动声地，用自己的手覆上我的，

缓缓往下，把我的手引到了她的腰界，轻轻了，就松开了。

我的手就停在那里。

那里的弧度是圆的，温的，隔着礼裙的绸缎料，我能觉到她的温

透过来，细腻而真实。我没有动，只是停在那里，受着，心在腔里急促地

撞了两下。

然后我开始慢慢探索。

起初只是手掌随着舞步的节奏被动地跟着移动，后来我开始主动了，指尖顺

着她腰线往上，到她后腰最细的那一段，又慢慢回来，绕过侧的弧度，轻

轻拢了一下，又松开。

她没有任何反应。

或者说，她的舞步没有任何反应，但她往我这边靠近了一，几乎察觉不

到的一，却叫我心里的某弦绷得更了。

我发现了一件事。

犷地去抚，觉的是面积；细腻地去，觉到的是温度、弧度、每一寸

肤在绸缎之下的起伏。前者让人血上涌，后者，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地，慢

慢地，割一个人最的理智里去。

我开始用指尖，而不是整个手掌。

沿着她脊两侧的廓，轻轻往下，受那里细腻的起伏，每隔一段就停下

来，用指腹轻轻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绕过腰最细的那一段，到了背界

的位置，停住，用整个手掌轻轻握了一下。

就这一下。

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腰侧，恢复那似乎合乎礼仪的舞伴距离。

她在我耳边轻声说："你学得很快。"

声音很轻，带着一微微的喑哑，像是刻意压低的，像是不想被旁人听见的。

我咙里过一团什么，没有声，只是把手收回了腰侧，维持着正常的拥舞姿

势，但指轻轻在她腰间描了一个圈。

她轻微地顿了一下。

就一下，然后继续。

"但是要对的人才行，妈，"我说，声音压得很低，"换了别人，我一秒都不

想浪费。"

她没有回答，但她的手在我肩上轻轻握了一下，那力度细微，却清晰。

我不知过了多久。舞台上的乐队换了好几支曲，我们一直在舞池里，周

围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我完全忘记了时间。直到她轻轻推了我一下，往楼

上看了一。

"菜应该上了。"她说。

我抬腕看了一，才发现我们在舞池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

回到桌上，冷盘已经摆好了，那盅老火靓汤冒着细细的气，香气弥漫来，

是猪骨炖来的那绵长的鲜甜。她坐下，自然地替我舀了一碗汤，推到我面前。

我看着她这个动作。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她低着，手腕轻巧地转了一下，把汤碗推到

我面前，然后抬起睛，若无其事地问我："

够吗？"

这个女人。

我有时候真的不明白，她是怎么可以同时备这一切的。那让整个门廊空

气都为之一凝的，那举手投足间的自然而然的温柔，那说话时神

里着的、叫人心发的笃定－－

这么，这么聪明，这么好，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好好珍惜她？

为什么她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

这些念在脑里转了一圈，没有答案，也不需要答案。我只是暗自庆幸，

庆幸所有那些本该现的人都缺席了，把这个位置，留给了我。

我把这些东西往压了压，低喝了汤。

饭桌上的气氛是那恰到好的轻盈，她聊起了最近在看的一老电影，又

说起了年初去外地差时候的一些见闻，偶尔反问我的看法，睛亮亮的，认真

听我说话的时候会微微侧着，发垂下来，她不去它。

我一边应声，一边不动声地看她。

红焖腩端上来，炖得烂味，她替我夹了一块放碗里，我没有拒绝。

砂锅焖饭的锅盖揭开时冒一蓬白气，把她的脸衬得更模糊，更朦胧，像是隔着

什么薄薄的、手可及的屏障。

吃到一半，乐队又换了一支曲。

这一次是老式爵士乐，低沉、慵懒，有一叫人骨酥的韵律。她放下筷

，侧耳听了一下，然后看向我。

我站起来，伸手。

这一次，我没有问。

她笑了，把手放我掌心，站起来。

舞池里这个时候人比之前少了，灯光也更暗了一，像是有人特意调低了，

把整个空间变成了一更私密的暧昧。我们走去，我自然地把她揽来，比第

一次更近，她的手搭在我肩上，侧脸贴着我的脸颊，这一次发扫过我的脖颈，

有一细腻的、叫人分心的。

她跟着节奏动了起来。

起初和第一次没什么不同，只是更熟悉，更自然，两个人的步调更契合了。

我的手放在她腰间，这一次没有等她引导，指尖主动地、细腻地受着她腰的

弧度，每一起伏都在指尖下变得真实而清晰。

然后我觉到她的手，从我肩上下来。

沿着我的后背。

到了我的腰侧。

然后，慢慢地，悄悄地，绕到了我的前方。

我几乎踉跄了一步。

她的手掌，隔着西的料，轻轻覆上了我的前方，就那么放着，不动，但

那一压力清晰得无可辩驳，叫我整个脊都麻了半边。

我屏住了呼。

她还在。

她的步伐没有变，侧脸贴着我的脸颊，表情安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好

像那只手不是她的。可是她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就一下，轻若无，却把我心

最后一秩序撕了个。

"妈……"我声音哑了，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嗯？"她的声音很轻，鼻音微微的，落在我耳廓上，像一羽。

我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又动了一下，这一次是有意识的，缓慢的，像是在探索，又像是在

确认什么。我觉到自己的呼了，心快得不像话，脑里有什么东西在轰

鸣，理智和望在那一刻搅成了一团，彼此攻伐，势均力敌，又两败俱伤。

我把嘴贴近她的耳边，声音低得几乎就是一气息："今晚的你太了，

妈。"

她轻轻笑了，不是那放声的笑，就是一气声，从咙最溢来，温

的，恰好落在我颈侧。

然后她抬起脸，我低下，嘴撞在了一起。

这一次不是浅吻。

她的嘴是主动的，温的，带着一压抑了许久之后的坦然，我觉到她

的齿在轻轻施力，我应了，两个人就在这个灯光暧昧的舞池里，缓缓地、沉

地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她的手还停在原。

我觉到她的手指收了一，像是一无意识的反应，又像是在给什么东

西确认自己的存在。我腔里某个地方轰地一声，整个人像是站在悬崖边缘，往

下看是无尽的渊，往上看是她的睛，清醒的，望的，还有一叫我无法言

说的温柔。

我把吻加了一。

她低低地、细细地发一声，不是声音，就是一气息，从两人间的隙

里透来。

然后我用力把她扯近了，靠在一起，她的手在我怀里轻轻挣了一下，没有挣

开，就停在那里，开始了一缓慢的、细密的、叫我脑海里一片空白的动作。

我抓住她的手腕。

"再这样，"我声音极低，低到我自己几乎听不见，"会问题。"

她抬起睛看我，神里有一我说不清楚的情绪，带着笑意，带着度，

带着一好整以暇的从容－－

然后她的手指最后、轻轻地，在那里又抚了一下。

就一下。

清晰，笃定，带着宣示意味。

然后她握住我的手，转，带着我离开了舞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