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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426-429)(6/10)

,嘴角下垂,整张脸透着一压抑到极致的、死寂般的麻木。他的睛直直地望着前方,目光空而涣散,像是看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他坐在上,微微前倾,双手死死攥着缰绳,指节泛白,像是在用尽全力维持着这个姿势,不让自己从上摔下来。

这是新郎官。

可他脸上没有半分新郎官该有的喜悦

。他的表情,更像是——殡。

罗若看着那张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说不清的不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咙里卡着,咽不下去又吐不来。

她压低声音,对凌逸:“凌师,你看那个新郎。”

凌逸的目光早已落在那人上。她的眉微微蹙着,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搭上了“寒霜”的剑柄。

“看见了。”她的声音清冷如常,却带着一丝罕见的、审慎的凝重。

罗若又看了那新郎一,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一般人家迎亲,新郎官都是喜气洋洋的,哪有不兴的理?”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理所当然的疑惑,“可他这表情,怎么像是……像是死了亲娘一样,一脸不情愿。”

凌逸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从新郎上移开,落在那随其后的喜轿上。

“罗师妹。”她的声音很轻,“你看那喜轿。”

罗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喜轿,比寻常的喜轿大了许多。轿朱红,以金漆绘着龙凤呈祥的图案,轿四角各挂着一盏红的小灯笼,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烛火在暮中明灭不定。轿帘是红的绸缎,上面绣着鸳鸯戏和并莲,绣工细,针脚密实,一望便知是上好的料

可这喜轿的形状——

罗若的瞳孔微微收缩。

它不是寻常喜轿那方方正正、上宽下窄的形制,而是一更加狭长的、两端微微收拢的、如同——

棺材。

喜轿,长得像一棺材。

轿狭长,轿微微隆起,轿底收窄,四角的红小灯笼像是棺材四角挂着的长明灯。就连那朱红的颜,在暮和白灯笼的惨白光中,也不像喜,更像是一层厚厚的、涸的血。

罗若的手不自觉地握了“潋滟”的剑柄。

她的目光从那棺材般的喜轿上移开,扫向街两侧。

那些原本闭的门扉,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条。门里透昏黄的、微弱的烛光,也透一双双睛——老人的、妇人的、孩的——那些睛从门中望着这支迎亲的队伍,目光中有一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喜悦,不是好奇,而是一更加复杂的、像是敬畏又像是恐惧的、小心翼翼的注视。

一个站在巷的妇人,手里还攥着一条围裙,望着那喜轿从面前经过,嘴翕动了几下,声音极轻极快,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

罗若将清涟真气凝聚于耳朵之上,微微一动,那些被压得极低的声音,便一字不漏地落了她耳中。

“这张生真是好福气啊……”那妇人的声音里带着一说不清的、艳羡又怜悯的腔调,“能迎娶殿女,这可是荫庇家的好事。他家里那几亩薄田,以后怕是不用愁了,连带着亲戚都能沾光。”

旁边一个老汉缩着脖,双手在袖筒里,低声:“福气?我听说张生他不太愿意呢。之前和家里闹了好一阵,摔了碗,砸了桌,还把自己关在屋里好几日不来。他爹娘跪在门求他,他才肯应下这桩亲事。”

妇人“啧”了一声,摇了摇:“年轻人懂什么?这可是大福分!旁人想求还求不来呢,他倒好,还不愿意。”

老汉叹了气,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得像是从地里渗来的:“可不是嘛……最后不还是乖乖答应了?我听说他今年要再考场,前几年都没过,今年迎娶了殿女,有王保佑,今年的乡试肯定能过。他家里供他读书这些年,了不少银,再考不中,怕是连锅都揭不开了。”

妇人,语气里带着一理所当然的、笃定的意味:“对啊,迎娶了殿女,有王保佑,他再不愿意,不也是为了乡试才应下的这门亲事么?说白了最后还是为了自己,装什么清……”

老汉没有再说话,只是又叹了气,缩了缩脖,转了屋,将门轻轻掩上。那妇人也将围裙收起来,退回了门内,门里的烛光晃了两下,便灭了。

罗若站在原地,手还在“潋滟”的剑柄上,目光从那些正在缓缓合拢的门扉上收回,落在那已经走远了的、棺材般的喜轿上。

“殿女?”她压低声音,将这两个字在了一遍,觉得念在嘴里有一说不的拗,“王?那是什么?”

凌逸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那支迎亲队伍上,落在那八个鼓手僵的脸上,落在那四个提灯笼童惨白的脸上,落在那新郎官死寂般的、麻木的脸上,落在那棺材般狭长的、朱红的喜轿上。

队伍在暮中缓缓前行,鼓手们着那支闹又悲凉的曲,唢呐声亢如泣,锣鼓声沉闷如心,红的灯笼光在惨白的雾气中开,将整条街巷染成一片诡异的、血一般的暗红。

凌逸看着那支队伍,看着它在暮中越走越远,越走越淡,最终消失在街巷尽的雾气中。

只有那唢呐声,还在夜风中飘飘,像一看不见的丝线,牵着什么东西,将这座城池的夜,一地从暮中拽了来。

第四百二十八章 分行动

客栈大堂里的油灯只剩下最后一盏还亮着,橘黄的光在柜台后面的那片影中撑开一小片的区域。老板娘孟嫂站在柜台后面,正用那块已经看不的抹布拭着桌面。

凌逸推开门的瞬间,孟嫂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抬起,她的目光从凌逸脸上扫过,又扫过跟在后面的罗若,在那两柄佩剑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低下继续拭柜台。

“二位仙回来了。”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很慢,带着那大病初愈般的有气无力,“吃过了没?后厨还留了些粥,就能喝。”

“吃过了,多谢老板娘。”罗若应了一声,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将“潋滟”解下靠在桌边。

凌逸没有坐。

她站在柜台前,右手搭在台面上,指尖无意识地叩了两下。那声音很轻,却在空旷的大堂中格外清晰,“嗒、嗒”。

孟嫂柜台的手又顿了一下。

“老板娘。”凌逸开,声音不大,甚至比平时还要随意几分,像是在话家常,“方才我们在街上,看见一支迎亲的队伍。打打,好不闹。”

孟嫂没有抬,继续着柜台。

“酉时迎亲,倒是一回见。”凌逸继续说,指尖又叩了两下,“在我们中原,迎亲都是在辰时,赶在午时之前把新娘门。这是规矩,也是图个吉利。川州这边的习俗,莫非与中原不同?”

孟嫂的抹布在台面上停住了。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直起,将那块抹布搭在柜台边缘,抬起看着凌逸。那双眸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是有些不同。”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很慢,“倒不是川州,只是我们酆获城这边,讲究的是‘黄昏酉,和合’。酉时迎亲,取的是‘往而来’的意思。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老也说不太清,反正就是……习俗不同。”

她说完,低下,重新拿起抹布,继续拭柜台。

凌逸看着她,看了片刻。

“原来如此。”她的语气依旧随意,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并没有要继续追问的意思。她转过,向窗边的座位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侧过

“老板娘,方才在街上,还听见几个百姓说什么‘殿女’、‘王’。”她顿了顿,声音依旧不大,却带着一不经意的、几乎不着痕迹的好奇,“那是什么?本地供奉的神祇么?”

孟嫂的手猛地一抖。

那块被她了不知多少年的抹布从掌心落,“啪嗒”一声掉在柜台上,将台面上那滩渍溅开一小片。她没有立刻去捡,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撑着柜台边缘。

大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罗若坐在窗边,她看着孟嫂的背影,看着那双撑在柜台上的、微微颤抖的手,心一地往下沉。

“老板娘?”凌逸唤了一声,声音依旧不大,却比方才多了几分关切的意味,“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孟嫂缓缓直起,转过,面对凌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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