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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418-425)(9/10)

“阿蘅不是采野果摔死的,对不对?”

阿蘅没有回答。

她只是将两个木偶抱得更了一些,将脸埋男童木偶的,肩膀轻轻耸动,却没有发任何声音。

正堂中的寂静,沉重得像是能压死人。

过了许久,阿蘅才缓缓抬起

“阿蘅变成鬼之后,脑袋里好多事都像隔着一层雾,生前的事,记不真切了……阿蘅一直当自己是采野果时不小心了脚,摔死的。”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刚从长梦中的恍惚,“可方才……方才那些东西一脑涌阿蘅脑里的时候,阿蘅看见了……看见自己一直在哭,泪止也止不住。看见自己走在山上,走在雨里,走到一悬崖边上……”

她没有说下去。

罗若也没有再问。

她只是将阿蘅搂得更了一些,下抵在她上。

凌逸站在正堂,指尖的光静静地照在阿蘅上,照在那两个木偶上,照在阿蘅角那滴落后,又化作幽光的泪上。

她看着阿蘅,看着那个蜷缩在罗若怀中、无声哭泣的少女。

然后她移开目光,望向正堂最那面被灰白覆盖封死的照。那里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

阿蘅从罗若怀中缓缓直起,她的动作很慢,像是一个刚从长梦中醒来的人,还在努力分辨梦境与现实的边界。

她低看着怀中的两个木偶,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探自己的衣襟。

罗若微微怔了一下。

阿蘅的手指在衣襟内摸索了片刻,缓缓

掌心躺着几件东西。

一支银簪。一对银镯。一枚玉佩。

银簪簪雕着一朵莲层层叠叠,每一都薄如蝉翼,雕工细至极。莲心的位置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红宝石,在夜明珠的光中泛着温的、如同凝固的血滴般的光泽。簪细长,银白如新,显然被心呵护了许多年。

银镯不,却刻着细密的缠枝莲纹,纹路畅,刀法娴熟,每一线条都透着匠人的用心。镯的内,隐约可见刻着两个字——就着夜明珠的光仔细辨认,是“阿蘅”。

玉佩通莹白,质地温,正面刻着一对鸳鸯,颈而栖,栩栩如生。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卢”字,笔画方正,棱角分明。

阿蘅仔细的看着它们,然后开:“阿蘅变成鬼后,从有鬼的记忆开始,这些东西就在阿蘅上了。阿蘅以前不知它们是什么,也不知它们为什么会在阿蘅上。阿蘅只是觉得……它们很重要,不能丢。”

她低下,看着掌心的银簪,看着簪那朵栩栩如生的莲

“现在阿蘅知了。这是阿蘅的聘礼。是他留给阿蘅的,最后的东西……”

她将银簪贴在,闭上睛,泪从闭的中涌来,无声地过她苍白的脸颊,化作幽光。

罗若伸手,轻轻覆在阿蘅的手背上。

阿蘅沉默了片刻,轻声对罗若:“罗,阿蘅……想把这些东西,留在这里。”

罗若微微一怔:“可是阿蘅,这不是你的聘礼么?是你未成婚的丈夫留给你的,你不想留在个念想?”

阿蘅摇了摇,声音轻得像风:“阿蘅已经死了很久了。常说‘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阿蘅一个鬼,带着这些也没什么用。再说,罗和凌不是想帮阿蘅转世投胎么?若真有那一日,阿蘅是真的带不走了。不如就留在这里,算是归原主,把他对阿蘅的情意,还给他……”

罗若听完,眶微红,柔声:“好,那就留在这里吧。”

阿蘅又:“罗,阿蘅还想请二位帮个忙。你们是修之人,是厉害的人。能不能在阿蘅的聘礼里注你们的真气?阿蘅觉得,那一定是一份极大的祝福。志哥哥若是知了,也一定会很兴的。”

罗若答应,转看向凌逸。凌逸轻轻叹了气,语气依旧清冷,却透着一丝柔:“好吧,权当是为你早日投胎,尽一份心意。”

于是罗若与凌逸各自凝神,将一缕清涟真气缓缓注那几件聘礼之中。罗若在注真气时,心中默默祈愿:愿卢志已安回,如今或许已是另一个好儿郎;也愿阿蘅早日了却夙愿,重归转世之路,不再困于这人间旧梦中。

凌逸和罗若将自己的清涟真气注完成后,阿蘅转过,目光扫过正堂。月光从破损的窗棂中漏来,将那些破败的桌椅、蒙尘的博古架、歪斜的太师椅,都照得如同枯骨。

阿蘅的目光最后落在东侧墙上方那的木梁上——那梁横亘在东墙上方,离地约莫一丈有余,梁壮,表面已经被岁月熏得发黑,却依旧实。她的视线沿着梁缓缓移动,最终定在了朝向东南的那一面,极轻地顿了一下。

“阿蘅想……把它们挂在那里。”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这是阿蘅和他的东西。阿蘅已经死了,他……他也早就死了。这些东西,不该再跟着阿蘅了。就让它们,带着两位的真气……替阿蘅守着这座宅吧。”

她顿了顿,抬起,看着罗若,又看着凌逸,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带着恳求的笑。

“罗,凌。阿蘅现在很虚弱,没法飘起来了,够不到那梁。你们帮阿蘅挂上去,好不好?就当是……”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将目光再次投向那木梁,嘴微微动了动,像在默念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

罗若看着她那双泪的、却异常认真的漆黑眸,心中涌起一说不清的酸涩。她没有犹豫,

“好。”

她从阿蘅手中接过那几件首饰——银簪、银镯、玉佩,又从袖中取蓝绳。那是她平日里束发用的,此刻解下来,蓝绳上还带着她的温。

她将几件首饰并排放在一起,用蓝绳仔细地缠了几,系了一个小小的、致的结。那结打得很好看,像一只展翅的蝴蝶,又像一朵苞的

然后她轻轻跃起,照阿蘅方才目光所示的方向,将蓝绳挂在了阿蘅说的那木梁上。

罗若落地,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尘,仰看了一那悬在东侧木梁上的蓝绳。绳结打得端正,银簪垂落的弧度也恰到好,她心里泛起一丝小小的满意。

阿蘅却盯着那几件悬在半空的旧,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男童木

偶的衣襟上无意识地绞着。她忽然轻轻"啊"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要事,仰起脸望向罗若,声音带着几分犹豫和不好意思:

"罗……阿蘅方才没想周全。能不能……把它们再往北边挪一些,朝着东北方向?"

她低下,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小心翼翼地斟酌:"阿蘅是鬼,这些东西跟着阿蘅太久,沾了太重的气。阿蘅曾听山下的老人说起过,旧悬宅,若是朝了不该朝的方向,会引得外面的野鬼循着气找来,冲撞了宅。东北方是'艮位',在川州这边的老说法里,艮位压得住煞气,能镇宅。阿蘅想着……这些东西既然要留在这座宅里,就不能让它们给志哥哥的祖宅招来祸害。"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睫垂着,像是自己也觉得这番话说得絮叨,带着几分怯怯的不安:"阿蘅已经是个死人了,别的事不了什么,就想……替他把宅守好。"

罗若听完,心里一,正要说"好",凌逸却上前一步,抬手拦住了她。

"我来吧。"

凌逸的声音清冷平淡,目光却在那东侧木梁上停留了片刻。她扫了一罗若方才系好的地方,又看了看阿蘅所说的东北方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跃起,将蓝绳解下,略作调整,重新系在了朝东北的一面上。她的动作脆利落,绳结依旧打得端端正正,银簪垂落后轻轻晃了两下,便稳稳停住。

"阿蘅。"凌逸落回地面,转过看着阿蘅,语气里听不什么情绪,"希望完这些,能了却你的心愿,让你早日投胎。"

阿蘅用力,将怀里的两个木偶抱得更了些,眶微微泛红:"谢谢凌,谢谢罗。阿蘅……阿蘅心里踏实多了。"

蓝绳垂落,银簪、银镯和玉佩悬在半空中。破窗外的一缕月光恰好从东南窗棂中斜斜,落在那些银饰上,折细碎的、清冷的光。簪的红宝石在月中一闪一闪,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睛。

阿蘅仰着,望着那几件悬在半空中的旧,望着那只蓝绳系成的蝴蝶结,望了很久。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的嘴角微微弯着,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说不清的、终于安放了什么的平静。

"谢谢你,罗。谢谢你,凌。"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罗若落回地面,伸手阿蘅的发,依旧是那冰凉的、如同残雪般的温度。

“傻丫,跟还客气什么。”

阿蘅没有再说话。

她依旧仰着,望着那几件悬在半空中的首饰,望着那只红绳系成的蝴蝶结,目光温柔而专注,像是在看一个很久不见的老朋友。

凌逸站在正堂门,望着那几件悬在半空中的旧,目光从银簪移到银镯,又从银镯移到那枚玉佩上。她的眉微微蹙了一下,像是在思索什么——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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