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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418-425)(7/10)

远,越来越轻,像是从很的地方飘上来的。

“没人知。都死了。都死了……”

最后几个字被夜风散,再也听不真切。

那盏大白灯笼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街巷尽的雾气中。

阿蘅站在原地,抱着木偶,一动不动。

她的脸在惨白的灯笼光中显得格外苍白,那双漆黑的睛望着老更夫消失的方向,目光空而茫然。

“都死了。”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都死了……”

罗若走到她边,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阿蘅……”她轻声唤,声音里满是心疼。

阿蘅缓缓转过,看着她。那双漆黑的大睛里,没有泪,只有一沉的、近乎麻木的空

“罗。”她的声音很轻,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阿蘅好不容易想起了一……可他可能……早就……也是,毕竟阿蘅……已经死了很久了……”

她没有再说下去。

“罗,凌。”她的声音依旧很轻,“阿蘅还是想去看看。”

罗若看着她,又看向凌逸。

凌逸站在三步外,月光照在她清冷的脸上,将那双冰冷的眸映得如同两泓潭。她看着阿蘅,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

“走。”

阿蘅抬起,看了凌逸一。那一里有激,有释然,也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悲伤。

她将两个木偶抱得更了一些,向东街的街巷走去。

罗若看着她,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有一些疼。

她快步跟上去,走在阿蘅侧,伸手,轻轻握住阿蘅冰凉的手。

阿蘅没有看她,但她将罗若的手握了一些。

凌逸走在最后,步伐从容,银绣剑袍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影,向街巷走去。

雾气在她们后缓缓合拢,将那些惨白的灯笼、闭的门扉、空无一人的街巷,都笼在一片朦胧的、如同陈年旧梦般的灰白之中。

,常江的声隐约传来,低沉而绵长,像是大地在沉睡中均匀的呼

酆获城的夜,还很漫长。

第四百二十三章 卢府旧宅

东街的雾气,比别

不是因为地势低洼,也不是因为临近常江——而是因为这里的气,比城中任何一条街巷都要重。凌逸踏这条巷的第一步,便觉到了那从地底的、如同实质般的寒意。那不是寻常夜间降温的凉,而是一直透灵台的、让人汗倒竖的冷。

东街这里废弃的院明显多于城里其他街,白灯笼在这里稀疏了许多。每隔数丈才有一盏,纸面泛黄,烛火黯淡,在雾气中撑开一团团昏黄的光,像是垂死之人最后的息。两侧的房屋门窗闭,门楣上没有写“安”字、“福”字的白灯笼,只有光秃秃的、生锈的铁钉,在风中发细微的、如同般的吱呀声。

罗若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她的手攥着“潋滟”剑柄,掌心里全是冷汗。那些从墙中、从屋檐下、从青石板隙里渗的、若有若无的寒意,另她浑

阿蘅走在她侧,步伐依旧,因为对她来说,这里的一切都很正常,仿佛那些废弃的屋舍,是一家家普通的临街住一样。

“到了。”阿蘅忽然停下脚步。

的最,是一座宅邸。

没有门楣上的白灯笼,没有石阶上贴着的红纸,没有任何寻常百姓家门该有的、与“生”有关的痕迹。只有两扇闭的黑漆木门,门板上的漆早已剥落殆尽,其下灰白的、布满裂纹的木质。门上的铜环生了厚厚的绿锈,铜环下方的门板上,有两的、被什么东西反复留下的凹痕,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门楣上方,有一块匾额。

匾额还在,但上面的字迹已经被岁月和风雨侵蚀得几乎看不见了。凌逸走近了几步,眯着辨认了片刻,才从那模糊的笔画中隐约看一个“卢”字的廓——笔画方正,棱角分明,当年定是请了名家所书。如今只剩下浅浅的刻痕嵌在斑驳的漆面上,像是一块墓碑上被磨去的名字,依稀能辨认,却再也读不完整的故事。

“卢府。”凌逸轻声念这两个字,声音清冷如常。

阿蘅站在她侧,仰望着那块匾额,望着那个模糊的“卢”字,一动不动。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将那双漆黑的睛映得亮晶晶的。

罗若走到她边,轻轻握住她的手。阿蘅的手冰凉如铁,指尖在微微发抖。

去看看?”罗若轻声问。

阿蘅,没有说话。

凌逸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那两扇黑漆木门。

门没有锁。或者说,锁早就锈断了。门轴发刺耳的、如同般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响亮,震得门楣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门后是一片稠的、几乎凝固的黑暗,那从宅邸的、腐朽的、仿佛在地下埋藏了不知多少年的气息,让罗若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凌逸没有犹豫,迈过门槛,走了去。

罗若气,拉着阿蘅的手,跟了上去。

…………

卢府很大。

跨过门槛,是一条青石甬,宽约丈余,两侧各有一排石的石雕已经被风雨侵蚀得面目全非,只能隐约看曾经雕的是狮还是麒麟。甬,是一座砖雕影,影上刻着“福”字,笔画圆饱满,刀法湛,是当年请了能工巧匠心雕琢的。只是如今,那“福”字已经被青苔和裂纹覆盖了大半,只半个“田”和一只残缺的蝙蝠——那蝙蝠的翅膀断了一截,在月光下投下一歪歪扭扭的影,像是一只折翼的鸟。

绕过影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方方正正的院落,地面铺着青石板,石板之间的隙里长满了枯草和青苔。院落的北面是正堂,东西两侧各有厢房,规制齐整,布局严谨,一望便知当年是殷实人家。正堂的檐下挂着几盏灯笼,但灯笼早已破损,纸面被风得七零八落,只剩竹骨架在风中轻轻摇晃,发细微的、如同骨碰撞般的“咔咔”声。

虽满目破败,荒草丛生,但还是能看来。这里曾是大人家的宅邸。

两人一鬼来到院内,正堂的门虚掩着,门中透一片沉的、不见底的黑暗。

罗若的目光从正堂移开,扫过院落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她看见了。

院落的角落里,墙上,厢房的窗棂后面,正堂的檐下——那些幽蓝的、半透明的、没有实影,正从黑暗中一个接一个地浮现来。

它们有的蜷缩在墙角,双手抱膝,低着,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有的站在厢房的窗前,脸贴在布满灰尘的窗纸上,模糊的五官挤压成诡异的形状,像是在窥视着什么;有的漂浮在院上空,四肢无力地垂落,如同被吊在半空中的尸,在月光下缓缓旋转。

它们的数量很多,多到罗若数不清。

有的形完整,能看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有的则残缺不全,缺了手臂,少了半边颅,甚至只有一团模糊的、混沌的廓,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后又勉拼凑在一起的碎片。

酆获城的街虽也有游魂飘,却远不及这座废弃卢府里的密集——幽蓝的影几乎满了每一墙角、每一扇窗棂,仿佛整座宅邸的每一寸空气都被它们浸透了。

罗若环顾四周,脊背阵阵发凉,低声自语:“这便是老更夫说的宅么?”

而这一府的众多游魂,它们的面孔,在罗若与凌逸踏院落的瞬间,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那些面孔——有的苍白如纸,五官扭曲,嘴角咧到耳其内黑的、看不见底的渊;有的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光的、如同面般的脸,却在窝的位置凹陷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凹陷蠕动;有的满脸是血,血从眶、鼻孔、嘴角涌,顺着下滴落,在半空中化作幽蓝的光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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