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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418-425)(6/10)

她的声音在发颤,带着一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绝的张。

罗若转过,看向凌逸。

凌逸依旧靠在青竹上,月光将她的侧脸照得如同白玉雕成。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冰冷的眸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现在?”她开,声音清冷如常,“酆获城有宵禁。夜晚城里有游魂,无人门。如何找?”

阿蘅的微微一颤。她低下,手指攥着木偶的衣角,指节泛白。

“阿蘅知……阿蘅知晚上大家都不门……”她的声音又轻又急,像是怕自己说慢了就会失去机会,“可是阿蘅现在很虚弱。方才那石……那石里的东西涌阿蘅里的时候,阿蘅的好疼,好疼……阿蘅觉自己的魂,没有以前稳了。”

她抬起,看着罗若,又看着凌逸,那双漆黑的睛里满是恳求。

“阿蘅好不容易想起了一些生前的事。若等到明天,阿蘅怕……怕又忘了。以前也是这样,偶尔会想起什么,睡一觉起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一次……这一次好不容易想起来的多一些……”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低下,肩膀轻轻颤抖。

夜风从山上下来,动她青绿的褙,也动她发髻上的红绳。月光照在她半透明的、微微发虚的影上,竟有一随时会消散的、不真实的脆弱。

罗若看着阿蘅,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站起,看向凌逸。

“凌师……”

她只唤了一声,没有说下去。但那双如眸中,已经有了答案。

凌逸沉默着。

她看着阿蘅,看着那在月光下微微发虚的影,看了很久。然后她直起,将靠在竹的“寒霜”剑挂在腰间,整了整剑袍。

“走吧。”

两个字,清冷如常。

阿蘅猛地抬起,那双漆黑的睛瞪得大大的,泪还挂在睫上,却已经有光在瞳孔亮了起来。

“凌……”

“莫要多话。”凌逸转过,向山下走去,“速去速回。”

阿蘅愣了一瞬,随即手忙脚地从石下来。小跑着追上去。

“谢谢凌!谢谢罗!”她的声音清脆如铃,在寂静的山林中回,带着压抑不住的喜。

罗若看着她那副喜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她快步跟上去,走在阿蘅侧,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的发髻。

“走吧,陪你去。”

影——两凝实,一虚淡——沿着下山的小径向酆获城的方向走去。月光从竹叶的隙中漏下来,在她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夜风在后追赶,将竹叶得沙沙作响。

…………

酆获城的夜,果然与白日截然不同。

城中飘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雾气,雾气肤上,凉丝丝的,带着那熟悉的、的、仿佛在地下埋藏了千百年的气息。凌逸的眉微微蹙了一下,但没有停顿,步伐依旧从容。

罗若随其后。那被窥视的觉又在心浮现——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她上扫了过去,打量了一番,又悄无声息地退开了。

气,将那丝发压了下去。

阿蘅最后一个走来。

她却与凌逸、罗若截然不同。城中的雾气扑面而来,非但没有让她到半分不适,反而像一泓温浸过魂,竟生说不的熨帖与舒坦。

了一气,闭上睛,嘴角微微弯起,像是在享受什么。

“城里的气……好舒服。”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说不清的、餍足的意味。

这夜晚城中的街巷,此刻空无一人。

青石板路在惨白的灯笼光下泛着漉漉的光,像是刚下过雨,又像是被雾气浸透了一整夜。两侧的房屋门窗闭,门楣上的白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纸面上的“安”字、“福”字在光影中忽明忽暗,像是无数只睁开的、不肯闭合的睛。

偶尔有一阵风从巷来,带着一说不清的、腐朽的气息。

罗若的脊背一阵阵发凉。她不敢看两边,只盯着凌逸的后背,地跟着。

阿蘅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她对这座夜晚的城池似乎毫无惧意,她走过那些闭的门扉,走过那些惨白的灯笼,走过那些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巷,脚步没有一丝犹豫。

“阿蘅。”凌逸忽然开,“你可知城中何有姓卢的人家?”

阿蘅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回过,看着凌逸,那双漆黑的大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阿蘅……不知。”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阿蘅死后虽然在城里游过,但浑浑噩噩的,什么都不记得。后来虽然有了些行,能看清东西了,可城里的人……城里的人都怕阿蘅。阿蘅也就渐渐不来城里了……”

“阿蘅试过和他们说话。可他们一看见阿蘅就躲,就喊‘鬼来了、鬼来了’。他们还找有能耐的人来驱赶阿蘅,后来阿蘅就不敢再和他们说话了。只能在远看着他们,看着他们赶集、看戏、过年、过节……”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像是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罗若听着,心中涌起一说不清的酸涩。

阿蘅中有“能耐的人”,应当就是一些士僧人之类的。

她伸手,握住阿蘅冰凉的手,轻轻

“没关系,咱们慢慢找。”

阿蘅抬起,看着她,嘴角弯起一抹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让人心疼的、小心翼翼的激。

“嗯。”

三人沿着街巷向城中心走去。

白灯笼的光在雾气中开,将她们的影拉得修长,投在青石板路上,三并排而行——两黑,一淡灰,像是墨浅不一的笔

街上偶尔有游魂飘过。

它们半透明的、幽蓝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有的独自游,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无声地飘过街巷,穿过墙,穿过白灯笼的光,仿佛她们不存在。

罗若每次看见那些游魂,脊背都会不由自主地绷。她的手在“潋滟”剑柄上,脚步却一步都没有慢下来。

阿蘅倒是毫不在意。她甚至朝那些游魂挥了挥手,像是在和旧相识打招呼。那些游魂有的毫无反应,依旧无声地飘过;有的微微顿了一下,模糊的面孔转向阿蘅的方向,停留片刻,又继续游

“它们都不理阿蘅。”阿蘅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委屈,“阿蘅刚变成鬼的时候,还想和它们朋友呢。可它们谁都不理阿蘅,自己飘自己的,像是阿蘅不存在一样。”

就在这时——

“什么人?!”

苍老的、沙哑的声音从街巷尽炸开,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响亮,震得白灯笼都跟着晃了几晃。

罗若的脚步猛地一顿,手剑柄,形微侧,目光如刀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凌逸的眉微微皱了一下,右手上“寒霜”剑柄,却没有剑。她的目光越过那片惨白的灯笼光,落在一正从巷走来的影上。

那是一个老人。

他看上去六七十岁的年纪,佝偻着背,穿着一灰黑的棉袄,棉袄上打着几个补丁,领和袖磨得发白。他的着一毡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边脸。他的右手提着一盏大大的白灯笼,灯笼差比他的人还,竹骨纸面,白纸已经泛黄,上面用墨笔写着一个大大的“更”字。

这是一位酆获城的老更夫。

他站在巷,手中的大白灯笼举起,惨白的光将他的

脸照得清清楚楚。那张脸满是皱纹,陷,但那双睛———此刻正死死盯着凌逸和罗若,目光中带着一说不清的、既警惕又审慎的意味。

“二位姑娘。”他的声音沙哑如钝刀刮骨,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如同敲在青石板上的更杵,“不知城里有宵禁么?夜里不许门,这是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从凌逸脸上扫过,又落在罗若脸上,最后落在她们腰间的长剑上,停留了片刻。

“不过看二位这打扮……”他的声音微微一顿,语气中的严厉褪了几分,多了一说不清的、带着几分苦涩的意味,“是修之人吧?”

凌逸微微颔首。

“老人家,我们是苍衍弟。”她的声音比平日多了一丝礼节的温和,“老人家,夜叨扰,实非得已。我等在寻一人家,因白日不得空闲,只能夜间前来。”

老更夫“哦”了一声,拖长了语调,那双浑浊的睛在二人上又扫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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