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央的那块大石，竟真的亮了。

不是骤然亮起，而是缓缓地、如同沉睡的人慢慢睁开睛般，一一地亮了起来。那光芒先是极淡极淡的幽蓝，在黑暗中若有若无，像是一缕随时会熄灭的烛火。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盛，从幽蓝转为淡青，从淡青转为一近乎透明的、如同月光凝成的银般的颜。

那光芒不刺目，甚至可以说很柔和，但它并不稳定。它在石面上转、跃、明灭不定，时而亮如星斗，时而黯如残烛，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呼。

罗若屏住了呼。

因为她觉到了，那块石里蕴的灵力波动，比白天了数倍。

凌逸也觉到了。

她松开环的双手，走到石前，将手在石面上。冰霜的清涟真气再次渡石中，这一次，她探查得比白日更加细致，更加。

那些灵力在石中动的方式是有规律的。它们沿着石面上的裂纹缓缓转，从一条裂纹向另一条裂纹，从石表向石心，又从石心回石表，形成一个完整的、闭合的循环。

还真像是一个阵法。

凌逸的眉微微蹙起。

但她无法确定这个阵法的用途。它太过微弱，太过残缺，只留下极其微小的一分还在运转。

她收回手，站起。

“罗师妹。”她的声音清冷如常，却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往这石里注真气，试一试。”

罗若了，站起，走到石前，将双手在石面上。

蓝的清涟真气从她掌心涌，如同涓涓细，注石中。

石面上的幽蓝光芒，骤然亮了几分。

那光芒比方才更加稳定，更加明亮，明灭的幅度变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那注的真气安抚了，从躁动不安变得平静温和。

凌逸看着那亮起的光芒，沉默了片刻，然后走上前，将手在石另一侧。

冰霜的清涟真气从她掌心涌，与蓝的清涟真气一同注石中。

两人的真气在石中汇、合、转，沿着那些裂纹，沿着那个完整的、闭合的循环，一圈一圈地淌。石面上的光芒越来越亮，从幽蓝转为淡青，从淡青转为一接近月白的、清冷的光，将整片空地都照亮了。

阿蘅坐在石上，抱着两个木偶，看着那越来越亮的光，漆黑的大睛里倒映着那片月白的光。

她的嘴角微微弯着。

那笑容依旧是天真无邪的，依旧是少女特有的、憨的模样。但在那月白的光中，那双漆黑的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她将两个木偶抱得更了一些。

罗若和凌逸的真气还在注。

石面上的光芒已经亮到了极致，将整片空地照得如同白昼。竹林在光芒中投下细碎的影，在地上摇曳，像是无数只在黑暗中舞蹈的手。

阿蘅忽然开了。

“罗，凌。”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这个……是你们找的聚魂阵么？”

“阿蘅有没有帮到你们啊？”

“是不是真气不够啊，两位努力啊。”

罗若闻言，没有多想，将真气又加大了几分。

凌逸也没有停。

石面上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几乎要凝成实质。那些在石中转的灵力越来越快，从缓缓淌变成奔涌，从奔涌变成咆哮，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中醒来。

就在这时——

阿蘅的猛地一颤。

她松开了手中的木偶。

两个木偶从她膝上落，男童木偶掉在青石板上，发“啪”的一声脆响，女童木偶去几步远，鹅黄的小裙在石板上铺开，像一朵被风落的。

阿蘅蹲了下去，双手抱，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阿蘅？！你怎么了？！”罗若看到阿蘅的样，惊呼一声。

阿蘅没有回答。

她的在剧烈颤抖，青绿的褙在光芒中忽明忽暗，那张白皙的脸上血褪尽，嘴发青，额角青暴起。她的睛闭着，睫在剧烈颤动，泪从闭的中涌来，顺着脸颊落，滴在青石板上。

“疼……阿蘅疼……”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脑里炸开，“好疼……好疼……”

她全的鬼气在这一刻骤然失控了。

幽蓝的、如同烟雾般的光从她内疯狂涌，向四面八方扩散。那些光在半空中明灭不定，有的飘向竹林，有的飘向天空，有的落在青石板上，发细微的、如同火星溅落般的嗤嗤声。她的在那一瞬间变得半透明了，从有血有的实退回了那副半透明的、能看见后竹影的状态。

罗若的手猛地从石面上收回，扑到阿蘅边，双手扶住她的肩膀。

“阿蘅！阿蘅你看着我！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眶泛红，那双如的眸中满是惊慌与心疼。她的手在阿蘅的肩上，清涟真气从掌心涌，小心翼翼地渡阿蘅内，试图安抚那些失控的鬼气。

凌逸也收回了手。

她走到阿蘅面前，蹲下，看着这个蜷缩成一团、浑发抖、鬼气四溢的少女。她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那双冰冷的眸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她也伸手，在阿蘅的。

冰霜的真气从她掌心涌，缓慢地渡阿蘅的鬼。

罗若的清泉般的清涟真气与凌逸冬雪般的清涟真气在阿蘅内汇，如同两条温柔的溪，缓缓安抚着她内那些失控的鬼气。幽蓝的光渐渐稳定下来，不再疯狂外，而是慢慢收拢，重新阿蘅内。

阿蘅的颤抖渐渐止住了。

她的从半透明慢慢恢复，重新有了实，有了血，有了温度。她蜷缩在罗若怀中，双手还抱着，但呼渐渐平稳下来，泪还在，却不再是那撕心裂肺的哭，而是一劫后余生般的、无声的泣。

罗若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

“没事了，没事了。”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鼻音，“在这里，没事了。”

凌逸收回手，站起。

她看着阿蘅，看着那张苍白的、泪痕纵横的脸，看着那双缓缓睁开的、还带着迷茫与恐惧的漆黑眸，沉默了片刻。

“好些了？”她问，声音依旧平静，却比平日轻了几分。

阿蘅虚弱地了。

她缓缓松开抱的手，垂落在侧。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指尖还有细碎的、幽蓝的光在明灭不定。

“阿蘅……阿蘅没事……”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刚从里被捞来的人一般，拼命地大呼着空气，“就是……疼……好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里……炸开了一样……”

罗若将她又搂了一些，下抵在她上。

“你是不是白天气太重？”她的声音里满是自责，“都怪我，不该让你来这么久的。”

阿蘅摇了摇，将脸埋在罗若的肩窝里。

“不是罗的错……”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阿蘅自己也不知怎么了……刚才……刚才石亮起来的时候……阿蘅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石里……涌阿蘅里……然后……然后就疼得不行……”

她从罗若怀中缓缓直起，用手背去脸上的泪。

那双漆黑的大睛里还着泪，睫上挂着细碎的、晶莹的珠，在石残余的光芒中微微闪烁。她的目光落在石上，落在那片已经黯淡了大半的、还在微微发光的石面上，看了很久。

“阿蘅想起来了。”她忽然开，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罗若看着她：“想起什么了？”

阿蘅没有立刻回答。

“这块石。”阿蘅说，声音依旧很轻，却比方才清晰了几分，“阿蘅还活着的时候……好像来过这里。”

她顿了顿，将两个木偶抱得更。

“是和别人一起来的……好像是阿蘅的朋友……是……那个人……和阿蘅一起……曾经一起发现了这块时候……”

她抬起，看向罗若，又看向凌逸。